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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亮光(散文)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中考作文

那天,没有太阳,也不曾看见半点云彩,老天爷像是在耍性子似的,阴沉着一张脸,把这个世界涂抹成一片灰暗,使人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沉重。

接到你的电话时,我正在写一篇农村题材的小说。题目是《蜕变》,主人公是我从前一个同事的女儿,原本花一样的女孩,有一定的反封建意识,却最终被世俗的礼教毒害,最后完全蜕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一心一意生男孩的工具。

接通电话的第一瞬间,我就听出了你异样的哭腔,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我知道一定又出事了,而且一定是出在怀孕这件事上,因为我知道现在的你除了这件事是大事外,也不会有什么事。果然,随着你的哭诉,我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你说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医生嘱咐的应该打的营养针,吃的营养药,都照着做了,可是,就在刚才B超显示,三个月的胎儿却没有了心音。我的心随着你的哭诉一下子沉下去了,只觉得一种悲凉窜遍我的全身——我是那么心疼你呀,我的亲人!

我语无伦次地安慰你,语无伦次地帮你找原因。我说你别太难过,得先顾身体,我说市里一个女儿的人家多了去了,把身体养好,好好把甜甜培养培养,就别再去考虑要儿子了。你没有接着我的话说,只是一个劲儿地想找到出事的原因。你说他最近总是喝酒,而且每次都要喝醉,你说他抽烟抽得特别厉害,你说你只隔了两天没去镇上的妇科诊所取那种营养针和药,难道……我跟着你难过,却无法找到有力的说辞去劝慰你。沉默了一会儿,你带着一种特别的令人听来心疼异常的口吻说“挂了”。

挂断电话,我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过往的关于你的一切又像电影一样在我眼前回放了一遍。

少女时代的你,是那么漂亮可爱。你的皮肤不像父亲那般黑,也没有遗传母亲的粗糙,是那种自然生成的细腻的嫩白,苹果型的圆脸蛋胖乎乎、粉嘟嘟的,一双杏核眼黑黢黢的,深潭似的,清澈而明亮。天真、无邪,而在你想跟大人或小伙伴捣乱一下的时候,里面又闪着明晃晃的狡黠,即便是狡黠,也显得如此可爱。

小时候的你是那么乖。奶奶、父母、姐姐,谁的话你都听,你能跟所有的小伙伴友好相处,完全不像你的姐姐那么倔强,总是跟人对着干,也跟小伙伴合不来。

原本,你已经有了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了,可母亲还是唠叨“一个儿子太孤,还是儿子多了好啊!没人敢欺负,人多不算穷”之类的话。母亲三十九岁那年,又为你生了个小弟弟。从此,做工人的父亲就一心一意为两个儿子攒钱盖房,只把你和姐姐两个女儿捎带着养。

姐姐八岁时就得下地掘地,而你八岁时也开始做力所能及的农活儿。你照看弟弟,用小水桶到井台边打水往家里挑水,到地里摘棉花。五月的时候捡麦子,用小篮子和小扁担往猪圈挑麦秸。火红的太阳毫不留情地射在你脸上,你的脸蛋红扑扑的,汗水滴吧滴吧顺着脸颊淌下来,滴落到生你养你的那片贫瘠的土地上。

七岁,你自然而然地上学了,并不怎么用心的你却是班里的第一名,每年班里的红花少年都是你。当你喜滋滋地拿着你得的奖品——漂亮的文具盒和笔记本给家里的大人看时,家里人并没有像你期待的那样,显出多少热情,只是淡淡地说一声,哦,爱护着点用,用坏了没钱给你买!

那次,十来岁的你发高烧了,躺在床上懒懒的,不想动。家里大人没有人关心你一声,后来还是比你大不了多少的姐姐督促母亲带你去看病。

你和姐姐就像农村里许许多多的女儿一样,从小得不到重视,小草一样自生自灭,活下来是命大。

父亲表面上不反对你和姐姐上学,实际上却总是要在学费上让你们为难,每次交学费,母亲都摊开两手说:“你爹没往家里留钱,你们想上学的话自己去借吧!”母亲说的也没错,父亲确实在往家里留钱时从来不考虑你和姐姐的学费问题。于是,为了上学,你和姐姐顶风冒雨到舅家和姨夫家借钱。

村里的女孩大部分都没上完小学就退学了,母亲成天在你和姐姐跟前唠叨:今天说黑妞不上学了,明天又说爱青不上学了,过几天又说小芳不上学了。说人家黑妞父亲说了,女孩子上学有啥用?上再大的学不也是要嫁人?咱能落个啥?还不如早早别让她上了,替她娘干点活实惠。说小芳父亲说了,女孩子嘛,能识得自个儿的名字即可,实在没必要费钱供她们读书,还是省下钱为儿子盖房是正事……诸如此类的话,母亲隔几天就重复一遍。母亲每在你和姐姐面前说一遍,就把你积极的心性拉下一截。到后来,你干脆也学着那些女孩的样儿不再上学了,连中考也没参加,你说即使考上又怎么样?爹早就说了没钱供不起。刚刚十五岁的你开始学着农村的大多数女孩一样到处打工。你到酒店端过盘子,到工厂做过工,到工地当过小工。酒店里,你亲眼目睹了一些有钱男人对一些女孩的猥亵,也亲眼看到过一些女孩因抵挡不住诱惑被男人耍弄,甚至有的还怀孕堕胎,纯洁的你无法忍受那样的环境,你逃离了那个环境。后来,你到建筑工地打工,你宁愿干这样的重活也不要被人践踏一个女孩应有的尊严。

你挥汗如雨地往脚手架上搬砖头、铲泥浆。不时被那些匠人们唤来唤去,这个说,“小秋,搬砖!”那个喊,“没水泥了,铲水泥!”你马不停蹄跑来跑去伺候着四个匠人的用料。你顾不上掏出手帕擦一下脸上的汗水,汗水渍得你的眼睛睁不开,你隔一会儿就用袖子擦一下。你嫩白的皮肤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变红、变黑。变得跟土地的颜色一样了,上面像涂了一层油漆一样,明亮油光,仿佛经得起任何的捶打和磨砺。

累死累活地干了一年,才挣了千把块钱,你没有像同伴那样把钱大部分花在了买时髦衣服和化妆品上,而是仅仅留下仅够买换洗衣服的钱,其它的悉数交给了母亲。

那一次,在工地的你病了。你的额头滚烫,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整整一天都没有吃进肚里一点东西。你的同伴们都光顾着上工,没有谁想到过关爱你一下。躺在床上的你觉得自己孤苦伶仃得就像一棵自生自灭的小草,生命随时都可能枯竭。你想到了远在老家的亲人,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老实巴交的,即使他们在身边,又能怎么样?在家的时候,自己生病时他们不照样是不闻不问吗?你觉得自己好可怜,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多余的人。你的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了。

正在你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进来了。他是你的老乡,跟你在同一个工地做水暖电,你们因为是老乡曾在下雨天没法上工时一起逛过街,交情也仅此而已。他手里拿了一堆感冒药,说听说你感冒了,所以直接去药店买药过来了。他把药放在床铺边的凳子上,就去暖壶里帮你倒了水,又亲自把一次吃的药量统统拆包拿给你,再把水杯送到你嘴边。你不好意思地连忙接过茶杯,一慌张,手却碰到了他的手,你那本来就因高烧发红的脸更加红了。连忙掩饰似的把水杯放到嘴边喝了一口,却因为水太烫一下把喝到嘴里的水喷出来了。他慌忙接过杯子,边掏出手帕帮你擦手上的水边嗔怪道:“也不慢点,看把嘴烫伤了。”你红着脸痴痴地看他捏着你的手擦拭,心里却搅起涟漪朵朵,一股暖流漫溢过你的全身。

在他的照顾下,你很快康复了。从此,你和他的关系更近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就到了农村里女孩子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你也在父母亲友的安排下相了不少亲,也拒绝了数个本村男孩的追求。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母亲说,今年没找好,明年接着找,女孩子还怕嫁不出去吗?可是,你却在大年二十六那天在父母面前宣布,你要大年二十八,也就是后天结婚。

当他站到父母面前,听到他家庭条件的介绍时,父亲的浓眉拧成了疙瘩,没有一点自制力的母亲当即就发出逐客令。

母亲说他的村子她去过,那是个严重缺水,四面环山,一条布袋似的土石路是跟外界连接的唯一通道。他兄弟两个,却只盖了半座新房,这样的条件不是明摆着去受苦受罪吗?可你却铁了心要嫁。母亲说如果你要嫁,她就跟你断绝关系,从此再没有你这个女儿,你却说如果不让你嫁,你就去死。母亲知道你那刚烈的个性,最后还是极不情愿、哭哭啼啼地帮你打点了简单的嫁妆把你嫁了。

因为到了年关,来送亲的亲戚很少,送亲队伍稀稀拉拉的,甚至连鞭炮也没放多少,断断续续的鞭炮声没有显出多少喜庆。

好在你拥有世界上最幸福的爱情。

可是,爱情这种属于精神层面的东西很多时候也是那么靠不住。

那一年,你才三十二岁,你们刚刚结婚十年,你女儿才八岁。

那天半夜,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在那万籁俱寂的夜晚,显得那么刺耳,睡梦中的你一下被惊醒了。接通电话,那边是个外地女人的声音,开口就叫你的名字。你正在诧异她为何会知晓你的电话,没等你问,她接下来的话就像一枚杀伤力极强的炮弹一样,一下就把你的精神城堡炸得四分五裂了。

她说她跟你老公小林在一起,说他们好了已经有半年了……你没有听清她后面的话,你只觉得天塌地陷,你不相信,你决不相信!你要快点证实这个女人在撒谎!你觳觫着手挂断女人的电话,去打小林的手机,电话通了,却愣是没人接。

那夜,你不知拨打了小林的手机多少次,开始时是没人接,后来就成了不在服务区。你知道那是他做了设置,让你打不进去。你呆呆地躺在黑暗中,泪水潮水般一次次漫过你的面颊,旁边就躺着你的宝贝女儿,你不敢大声哭,你怕惊醒孩子,你只敢小声啜泣。

从那夜开始的漫长的一段时间,你都在痛苦的泥沼里挣扎。一方面你要离婚,一方面你又顾虑孩子,留恋十来年的感情。而他一方面坚决不离婚,一方面却依然跟那个女人藕断丝连。你们的婚姻就那么不死不活地拖着,最后,他终于回头了,而你也在努力修复跟他的感情。

当你说想再要个儿子的时候,你姐姐曾极力劝阻你,让你面对你的经济和身体的现状。经济上,因为你老公一直不好好干,没有责任心,结婚后一直没有攒住钱,你们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身体上,你为了要个儿子曾多次引流产,你的身体状况已经堪忧,再说了,你的年龄按怀孕来说已属高龄。你没有听从你姐姐的劝阻,你说农村的男人个个都对儿子看得很重,都有严重的传宗接代观念。你说给他生个儿子才能拴住他的心,才能调动他的责任心,他才知道顾这个家。末了你又说,你也同样想要个儿子,这样才能在村里抬起头来,腰板才能挺直起来,否则,走到外面会被人指指点点,说这人是绝户头,没有儿子。可是,你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了,一连两三年硬是怀不上。

你省吃俭用,到处打零工,攒到一定的钱后就让小林陪你辗转大医院看病,花了数万元钱,吃了不知多少中药,你说只吃得让你一闻到中药味就想吐。

去年夏天,你总算怀上了。你母亲,姐姐都纷纷为你高兴,买了营养品去看你,期盼着这次能如你所愿。然而,怀孕三个月时,却在一次B超中意外得知,孩子没有了心音。

真不知道命运怎么偏偏跟柔弱的你过不去,今年,当你再次满怀希望地怀孕后,你小心翼翼、千方百计采取了各种保胎措施,可悲剧还是重演了,又是不多不少正好三个月时,胎儿没有了心音。

姐姐陪你去做流产,你的疼通过你觳觫着的手传给了你姐姐,你姐姐心疼得身体都与你一起觳觫起来了。

走出医院的门,发现天气已经不再那么阴沉,雾气也已消散得几无踪影。西天边,那轮太阳已经隐约现身,模模糊糊的光线微弱地投射下来,照到了正在上出租车的你。

你是否感受到了这丝微弱的、足以给人带来光明的阳光?

你的心的世界是否也会亮起来?

如果,你的心亮了,你的人生也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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