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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死亡的味道(味道征文·散文)_1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小说作家

局部麻醉的我听得见手术刀和镊子的叮当的碰撞声,医生小声的议论声,手术室里被消过毒的各种器械挥发着的特殊的味道……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有种被死亡扯着衣角的感觉。

就在一个月前,我刚因妇科手术从医院里出来,身体刚恢复就在腹股沟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硬块,于是决定到镇上的医院复查一下。三岁的双胞胎女儿跑来抱着我的腿,要上电动车,我告诉她们妈妈有事,不能带她们去,大女儿说:“那行,不去就不去,但妈妈回来时必须给我和妹妹买香蕉啊。”我嘴上答应着好,心里却想还不知道前面等待你妈妈的命运是什么呢!我已经开动车子骑离了大门外,还听见大女儿那稚嫩的童音在风中回荡——妈妈可要记住啊,给我们买香蕉!

那位给我看B超单的医生一脸凝重,说:“谁陪你来的?”我说就我自己,他说:“你这是实质性占位,要尽快到市医院确诊。”

那一刻,我知道这实质性占位一定非同小可,脑子里就出现了“癌”这个字,腿就止不住地打颤,也没有给女儿买香蕉,失魂落魄地往家赶。

很快,在市肿瘤医院拍了片子,但片子,却迟迟取不出来,当终于等到医生喊我的时候,听到的竟然是身上被检查出包括卵巢瘤在内的三个瘤子。

于是,住院,手术。

躺在手术台上的我把自己交给了命运。

由于是局部麻醉,我脑海里开始闪过一幅幅画面——

父亲,由于我的性格一向叛逆,总是惹他不高兴,从小到大,我似乎一直不招他待见,可是,当我创业时,他却义无反顾地跟我一起奔走在毒辣的日头下。此刻想来,父亲的那些责骂,那些带着讽刺的话也是多么珍贵!

母亲,从来没有说过我一句好话,总是觉得我长得丑,太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是此刻,我却想起来小时候生病时,母亲带我到镇上看医生。中午的时候,她给我买了一碗我爱吃的挂面汤和糖糕,她看着我吃,说:“如果,医生给你弄脖子上的硬块,你可别怕疼啊,多吃点,吃得饱饱的才能扛得住。”我让母亲吃,她却说自己不饿。从家里到镇上有近二十里路,中午吃饭的时刻,母亲不可能不饿。今天想来,那是母亲舍不得那三毛钱一碗的挂面汤和五分钱一个的糖糕啊!

生母,不善表达,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她的“三妞”。现在想想我曾当面说的那些让她伤心的话她该多么难过!此刻,我用心听懂了她的心音。

老公,我总是嫌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赚很多的钱,可是,那年去他单位,他每天不但顿顿打来饭菜,还把熟鸡蛋剥了皮让我吃。我发烧时,一向睡得死死的他,竟然一夜数次起来给我吃药,让我喝水。

我的女儿,老大总是那么淘气,一会儿把牙膏牙刷扔了,一会儿把身上的衣服弄得湿漉漉的,一会儿又把盆子摔坏了。说她一句,她就说:“我不!我不,我就不!”现在想想,孩子的毁东西都是那么可爱。

两个半小时的手术结束后,迷迷糊糊的我被转移到监护室。在监护室的一天两夜里,我看见一个个被从手术室里推到这里的病友,都在手术部位盖了红布,用红腰带拴了腰部。这些人无不是跟死亡打过交道,或者即将要跟死亡打交道的人,他们都像我一样,闻到了真切的死亡的味道。他们的亲人们为了驱赶那股死亡的味道,用象征着喜庆、吉祥、温暖的红布和红腰带放到病人身上,以期用这种方式跟死亡对峙,驱散围绕着病人的死亡的味道。

回到病房里的我,一动也不能动,就连大声呼吸也会揪拽得伤口生疼,一声咳嗽就会带来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一边抗拒着来自伤口的巨大的疼痛,一边胡乱猜想着我的瘤子不知是什么性质。曾听医生说在这里住院的病人大部分都是恶性肿瘤。我好怕。我的双胞胎女儿才三岁呀!

躺在病床上的那些天,一遍遍地翻开我三十二岁的人生的书籍来阅读,来咀嚼。

我想起了因特殊的身世从小遭到的歧视,想起了那些善解人意的从不在我跟前提“抱养”话题的儿时的好朋友,想起了跟父母走过的二十二个春秋,想起了结婚后跟丈夫、公婆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关于学业、关于理想的遗憾……

这一切的关于温馨,关于冷酷的画面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品尝。

病房里一共有三张床,临床是一位三十七岁的乳腺癌患者,切了一侧乳房的她情绪异常不稳定,一会儿哭一会笑的。情绪不好的时候,她就朝着她丈夫大声吼:“都是你!都是你跟你妈合伙欺负我,才让我得了这样的病,我活不了了!我死了,你和你妈去过你们的好日子吧!”情绪好时,她也会跟前来看她的亲戚或者我们这些病友及陪护家属大声谈笑,并跟我们讲起她的经历,她的婚姻。

她说她是父母的第四个女儿,因生她致使生母生病了,无力养她,就把她送到养父母家。养母前面生的孩子都夭折了,收养她之前正好又夭折了一个孩子,她的到来慰藉了养父母那颗屡失爱子的心。

她说她是幸福的,父母爱她,两个妹妹也爱她。丈夫因小时候中过农药毒有点木讷、痴呆。为此,她那有着祖传烧伤秘方的公公就把秘方传给了他们夫妻,但是收入并不好,她不得不去扫大街以增加收入。她说她丈夫一共弟兄三个,她丈夫是老二,老大和老三都是当地有名的“能人”,老大经营着一家大饭店,老三领导者一个装修队,收入都很可观,就数他们家穷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神情黯然,但很快,一个让她引以为豪的话题又使她显得开心起来:不过,他们虽然有钱,却没有生下人们极为看重的儿子,生的都是女儿,只有我生了个儿子。所以,以前一直因我丈夫木讷被婆婆妯娌看不起,现在他们都因我的儿子再不敢小瞧我了。

靠门口的那张床上一直换人,先是一个子宫癌女患者,后来住进一个喷门癌男患者,接着又是一个从安徽过来的食道癌患者。最后住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乳腺癌老太太患者。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个安徽来的食道癌患者。她六十多岁,进来后就一直昏沉沉的像瞌睡得起不来似的。陪护她的女儿也一样总是跟她一起躺在病床上昏昏欲睡。她们极少吃饭,每当女儿打来饭菜,让母亲吃,母亲都是象征性地吃一点,女儿也吃不下,总是漫不经心地拨拉几下就放下了碗。

忽然有一天,母女俩一起从外面进来,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有说有笑的,吃饭也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饭她们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病友的家属中有人跟她们答话,她们几乎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复查结果出来了,原来在我们当地是误诊,并不是癌症,只是食道炎罢了。

原来,之前闻着死亡味道的她们吃不下饭,当活着的希望重现光明,她们开心地用吃饭、谈笑来表示对美好生命的珍视,对活着的珍惜。

病房里天天有好事的病友家属传来各种各样的消息。

一位七十岁的老父亲在陪护他三十多岁患食道癌的儿子,背着儿子在走廊里哭泣,说没有钱再为儿子看病了,不知下一步怎么办。

一位十九岁的癌症患者刚住进来。

一位八十岁的癌症患者没有走下手术台……

其中大家重点讲起的是隔壁那位四十岁的女癌症患者。她从住进医院来就一直在哭。她说自己太亏了,省吃俭用攒了数十年钱,才刚刚盖起楼房,村里人都说她为人生铺陈好了,剩下的就是享福了,没想到,福还没享一天,就被查出癌症了。

等待病理结果的日子好漫长。

在病床上看窗外,阳光那么明媚,瓦蓝的天空常常漂浮着几朵悠闲的云,街上不时传来的汽笛声昭示着生命生动的气息。

活着真好啊!

病房里来苏水的味道,病人的尿骚味伴着那一声声绝望的叹息,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人们,这里,与死亡零距离。

现在,只盼着我的结果是良性,能再有机会听到女儿那一声声童稚的“妈妈”,能时不时地听到母亲那一声声带着嗔怪的唠叨,能跟丈夫过着哪怕贫穷,却安稳的小日子。

病理结果终于在我忐忑的等待中出来了:良性。

那一刻,心情的欢欣无法形容的我知道,我重生了!

那些与死亡零距离的日子已经过去七年了。七年来,我无时不在思考关于生命的话题。

我脑海里常常出现一个关于中国现房和美国期房的小故事。

一个中国老太和一个美国老太在天堂门口相遇了。中国老太说:“我这辈子真是太亏了,前些天才攒够买房的钱,昨天才搬进了新房,只住了一天我就死了。”

美国老太说:“我这辈子真是赚足了,住了一辈子新房,昨天刚还完房贷。”

这个小故事是按当时中国房产市场和美国房产市场做对比,来比较是现房对老百姓实惠还是期房对老百姓实惠,我却从中读到了另一种味道。那就是:活好每一天,当生命结束的那一天,可以坦然地笑着说“我走了,我无憾!”而不是“我还没来得及……”

人生就是一场单程旅行,旅途中别忘了捕捉属于你的精彩,更不能为了遥望远处的不属于你的风景而忽视了属于你的你身边的风景。

人一出生就是向着死亡迈进的,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死亡就是人生的目的,活着,就是一个过程的体验。

回家时,我再次聆听了母亲的一大堆关于我的“劣迹”;淘气的大女儿又把她用来弹古筝的价值五十元的指甲弄丢了;又在丈夫的卧室里搜刮出几双乱塞的臭袜子和臭鞋垫……这一切的一切现在看来多么温馨而美好,因为我活着,所以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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