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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小城记(散文)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现代都市

【空书店】

二十多年前,城区还没有改造,主街道上的店铺不多,大多还遗留着解放前的建筑风格,木窗木门都雕民花纹,青砖作墙,屋檐冲街面伸去,如走进旧时光似的。唯有书店例外,虽是木窗木门,但屋顶却用水泥板做了,窗户安装了玻璃。门是双扇的,推门而入,门与门框的弹簧合页很有力度,使门有了重量感,松开手,会自动弹回去。

柜台把人与书架隔离开来,柜台是木质框架,装了玻璃,摆了许多连环画。柜台前,有几个读者,孩子或者老人,半蹲着朝里面瞅。我看连环画,都是借来的,从来没有买过,所以就省略了看连环画的环节。书架上一层一层的挤满了书,我个子矮,而又隔着柜台,还得靠在柜台上“小心玻璃”,因此,书名总是看不清楚。乡下孩子,胆小,不敢主动张口,售货员过来问:“哪个?”,就赶紧用指头乱指,他抽一本放柜台上,我看看书面,又递了回去。大约在人家烦了时,才下决心购买。那时,我没有钱,因此要买自己喜欢的。前后在老书店进去过三次,都不好意思空手,一次买了本《白洋淀》,另一次是《国外中篇小说选》,最后一次是《黑奴吁天录》。可惜,前两本被人借去,连人带书都不见了踪影。

老书店地址后来被邮政局占了,新书店便在文化城的对面拔地而起,四层楼,说不上高大壮观,但比以前排场多了。一二层全是书,没有了柜台,开放式管理,很是方便。选上中意的书,到门口的收费台去,售货员拿着仪器在书背的喷码上一扫,电脑是就显示了了价格,打印机还会还会吐出一张小纸条。一次,我刚走到书店门口,见售货员正批评一孩子,大约是孩子怀里揣了本喜欢的书,出门时,门口的警报响了。书店和超过市一样,有监控设施,商品销磁后才能带出去。

我每年都跑书店看看,出来时两手空空,很不好意思,像做了贼似的。书很多,我仍然钱少,得买自己最想要的,可惜书店没有。我跑遍平凉的几个书店,也空手而返。《植物的欲望》、《茨维塔耶娃文集》、《伊斯坦布尔》等书都是从网上购买的。没有自己需要的书籍,却没有丝毫怨言的,我明白,书店是一坐城市的重要配置。

【老去的南河】

河流像刀子一样,把南北割裂开来,一座桥,却改变了自然赋予给人间的力量。一九八四年夏天,一辆油漆斑驳的公共汽车朝县城驶去。我坐在这辆车上。一路上,我一直靠着车窗,一语不发,什么也没有想,但让人看上去是一副沉思的样子。听有人问县城快到了没有时,我稍微扭了一下头,知道那人和我一样,是初次进城的人。开车的师傅,一直在我的记忆中形象模糊,但他回答的话却记忆犹新:过了南河桥,就是县城。很长时间里,我觉得南河桥是一个区域的地理标志。我走过的路少,走过的桥更少,因此,南河桥俨然是一座大桥了。好些年头里,我回农村老家,都从它上面经过,有时还去专门看它,可是,我竟然疏忽了它的长度和栏杆的数目,以及它的结构。很显然,这和老师们教给我们的细致观察有些出入。但好在我知道它能容下两辆并排行走的汽车,好多年过去了,这一点一直没有改变。

去南河桥,几乎都是有目的的。大约十年时间里,我在一家名叫工艺美术厂的企业上班,晚上无聊的时光需要打发,也几乎因为凑热闹,走遍了小城的许多地方。一般是在天气暖和的时候,同事们报告给我的关于南河桥的消息,总让我觉得紧张而又刺激。一次,我们跑去看打架,第一次看到三二十人摆在河滩里,他们中间隔着几米远,互相谩骂,互相鼓动,互相挥动着手中的木棍,空气紧张,一触即发。没有人告诉我,他们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对垒,只知道他们有中学生,有社会混子。这一次,我终于发现南河上游,河岸地势宽敞、开阔,砂石地面上挣扎着绿色的植物,灰暗中确有些生机。战斗还没有开始,或者马上就要开始,我看到了一缕寒光闪过,那是一把砍刀划过天际,当时正值傍晚,晚霞洒在河滩,血色一般。我生性胆小怕事,更没有见过刀光剑影,便逃之夭夭。大约有那么几年,少年们的决战基本都在南河展开,好像流行一样。

南河桥连接的公路呈S形,桥就架在S的中间部位。这给车辆行走造成了不少麻烦,有好多次,不明路况的外地车辆,高速行驶下,来不及踩住刹车,一头冲进东边的树林,车上的货物,摔得七零八落。树林不大,是城郊居民的果园,大约是梨树和一些苹果树,撞断了树枝,还是要赔钱的,司机们也只好自认倒霉。林子边还有个棺材铺,常年关着门,却能听见从里面传出的电锯声音,想必生意还是不错。翻车的频率多了,有人说是棺材铺开在路边,有些晦气,可棺材铺依然开着,只是,加宽了桥两端的路面,伐掉了两边遮蔽的树木,情况完全改善了。翻车之后,总有不少围观者,记得一辆班车冲进林子,在那里摆了好几天,我看见它时,大约是第二天了,那么一辆平时威猛、漂亮的大家伙,翻个四轮朝天时,样子比脱光衣服的人还要难看。

南河桥的上游,有成百亩土地,那是郊区农民的粮田,凭借着河流的滋润,辽阔而肥沃。这是玉米成长的好地方。初春,栽瓜点豆时节,平展展的土地里晃动着忙碌的人影,初夏,一尺左右高的玉米,把宽大的叶子铺了一地。玉米成熟时,便吸引了一些约会的男女。我去这里的时候,已经是玉米归仓,大地清爽,初冬的天气使大地少有绿色的影子。玉米地里,能看见的,是风干了的玉米杆,被捆扎成小捆,互相靠着立成人字形,样子像一个不错的小屋。深秋时节,大约是农历十月二十日前后,城里喜欢举办物资交流交流大会,我到小城时,已经十几届了。交流大会,一连半个月,盛大的聚会,除了物资,还有杂耍,当地的秦腔和陕西的秦剧团也来助兴。因为是交流的盛大聚会,出售假药的的各路小偷都走了出来。晚上,那个市城坑里唱秦腔,我和厂里的师傅们不喜欢看,踩一小三轮城在城外晃荡,就来到了那片玉米地。我们有三节五号电池装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的地里扫过,总能看见男女从那人字形玉米杆棚里跑出来,在光柱里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这片土地的对面,是文屏山,与五台山紧靠着。文屏山下的小树林,也是要去的地方。我立志学习时,大约有三五年时光,除了写些无聊的文字,还参加汉语言专业的考试,偶尔看看师傅们眼中毫无用处的书籍。去小树林里看书,事实证明那是纯粹属于一种娇情,表面上看去是去找到了一处清静的好地方,可心思并不能完全用在读书上。草地上蚂蚁排队前进,倘若是人,一定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水里的蝌蚪,和小鱼苗一样,摆来摆去,只是没有鱼的机敏,傻里傻气的,和它的祖先别无二致。小鱼很少能捞在手上,蝌蚪却很容易,手伸到水里,看它摆进手心了,抬起手就行。城里少鸟雀,林子也就多了些冷清。只有夕阳和晚风,在林子里弄些声响,在水里涂抹些淡红,人在其中,就有了睡去的欲望。

这都是以前的事物了。这些年,好多曾经去过的地方再没有去过。路过南河桥时,路边的繁华已经能够证明玉米地日渐消失,城市需要土地,短暂的商业价值比粮食更重要。河水继续干涸,河床上的砂石正好能被不费力气地利用。现在看南河上的桥,它仅仅是路的另一个说法而已,桥的意义并不明显了。

【书院巷】

二十多年前,县城狭窄而漫长,一条街从城东直奔西边,好像挡也挡不住的洪流。但初次进城,一个人游走于街道上,竟然记不清返回去的路线。我胆小,不敢张口请教他人,更怕被人听出是刚出门不久的乡下人而招来嘲笑,便东走西转,装出一副与任何人不相干的样子,其实我很清楚,谁都能一眼看出我的来路与身份。记不清是朝左还是朝右一拐,就进了一条小巷。巷子的两边生长着许多柏树,郁郁葱葱,互相紧靠在一起,墙一样厚实,有低矮的建筑隐藏在其中。我走了进去,没有遇到行人,也没有碰见车辆,十分安静,连偶尔的鸟鸣也没有,疑心自己走入了什么禁地。前行几百步,北边没有出口,又折了回来。后来,听说巷子名叫“书院巷”,来往一次,虽然有些匆促,甚至有些莽撞,但那份安静,觉得正如巷子的名称,肃穆庄重。便想,倘若有车水马龙般的喧闹,真会惊扰了巷子里的念书人。

书院巷,应该源于陇干书院。《静宁州志》记载,1716年,当时出任静宁知县的黄廷钰(字二如,奉节人,其先世为新安人),见当地“因其荒落,用思振励”所建,可见他的良苦用心。我那年去时,书院已经不复存在,据说一九二O年的大地震,将书院夷为平地,隐藏在树木中建筑,是在老书院的基础上,今人重建而成的办公场所。有书院福地,有绿树掩映,想必其中的办公人员是十分敬业的。美好的,一般都很难留存,现在,谁也查不到修建书院时清人的任何设计图纸,想必那用毛笔描绘的线条,纤细、规则,水一样流畅。好在清人吴之廷在书院落成时,专门撰写了《创建陇干书院碑记》,并且完整的流传了下来。碑记记载:“书院门南向,中为堂三楹,曰正谊,以会讲。后有轩三楹,曰托素,以习业。轩后有亭,曰洗心。堂之左右侧各为斋三楹,其后为厨房。亭亭翼翼,规模略备。”书院的每一处设置,都十分讲究,严肃有序,虽不如现在的建筑宏伟高大、盛气凌人,但给我的脑袋提供了想像的依据。

几年后,巷子里的老建筑被拆除,一条路朝北展了过去。又几年后,城北有北环路,这条巷子便的北环路相接,巷子改称阿阳路。路和巷比较,大与小、宽与窄,从字面上很易理解它的意义,证明一切都在繁荣发展中。的确,阿阳路的出口和入口,高楼林立,各种专营店铺占满了一楼的门面。生意清淡时节,几位年轻的营业员们,坐在一起聊天,或者玩扑克,高兴的样子,证明她们自由自在,丝毫不为钱财烦忧。生意兴隆时节,她们连手机都顾不上接听,对问个不停和不断讨价还价的顾客,表现出一脸的厌烦。我曾经在一个春天的傍晚,钻进一个店铺,因为不善于讨价还价,花九十元买回一条裤子,在另几家店铺,因为一件上衣的价格超出了我所能承受的水平,空手而返。有好几次,一些散发广告传单的人,突然从路边冲过来,强行将纸片塞到怀中。一家童装专卖店,几乎每逢周末,总要搞促销活动,让我看到充了气的塑料拱门、从上空垂下来的条幅、一地的爆竹纸屑。还有谁能想到,这里曾经有过一处书院?来往车辆和人群,流行歌曲和叫卖声,早将古人摇头晃脑湮灭了个彻底。

其实,这些与我的日常生活没有利害关系。大路朝天,各自一边,路,完全可以绕着走。只是,可能是自己有些老了,偶尔,的确是偶尔会回想一些旧事旧物,比如这条巷子,巷子里消失的书院,还有那些站立了多年的柏树----它们被安顿在了什么地方,倘若被用作柴禾,还真有些可惜。

【市场坑】

一九八四年,初次看到约三四十亩大的市场坑时,惊讶不已,暗想,它是怎么形成的呢?后来听人说,它是过去修筑城墙时取土留下的,被用作点兵和刑罚的校场。我私下揣测,这么大的坑,若是从小城的半空中看下去,定像完整物体上的一个瑕疵,醒目刺眼。

上世纪,坑是小城的政治文化活动中心。东边的人民舞台修建得较早,一色的青砖,灰蒙蒙的,如一身素服的老人。文教局分家后,文化局搬迁了进来,在东北角子上,紧挨着人民舞台建起了两层高的小楼。舞台的对面,修了一处能容纳三五百人的露天体育场,想必也有些年头,外墙全用水泥涂了,看不见砖块的颜色,倒是用红漆书写的“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几个大字,洒脱飘逸,清晰夺目。我一直不喜欢体育活动,没有去过体育场,但站在文化局的二楼上,还知道它的内墙上有“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几个方块字,一副篮球架分别置于南北,站立着的两个人一样,对视良久,互相无言,略显孤单。舞台却不孤寂,晚上常有男女出没其间,窃窃私语。我下了夜班回宿舍,必经过舞台,常惊扰了他们。

偶尔,体育场里有几十个人影出进,说明运动会的规模不大,远远比不上批判大会。有那么几年,时近国庆或者春节,总要召开威慑式批判大会,学校、机关、企业都组织一定数量的人员参加,大家在指定的地方站好,伸头看着设在舞台上的主席台。我曾经参加过这种会议,因为距主席台远,老看不清台上头头脑脑的面孔,感觉他们像灯影戏中的人物一样,形象模糊,动作机械。批判的对象,是违犯法律被判处刑期者,杀人越货的居多。老式解放汽车,载着他们缓缓进入会场时,人群的眼睛都咬在他们胸前的一块牌子上,叹息、愤恨声不绝。汽车在主席台前停稳,台上开始有几个人讲话,可能是由于扩音设备质量不好,喇叭不时发出一声嘶鸣,影响讲话的效果。大多讲话的内容没有听清楚,好像有句“他们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日”,让人心头一寒。

每年秋季,都要举办物资交流大会,约半个月时间里,市场坑繁华并且热闹。组织者邀请了陕西的秦剧团和南方的杂技团来助兴,舞台上秦腔还没有开演,台下早就坐了不少老戏迷,比秋风还有耐心。演出的都是人们耳熟能详的剧本,还有大家熟悉和喜欢的角儿,城里人爱捧场,不时用掌声把演唱淹没。杂技团藏在很大的尖顶大棚里,凭门票才能进去,演出前,一位穿得单薄的女演员,在门口不断重复喊叫“快来,快来,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进去过一次,站在搭起的看台上,隔在一张铁丝网之外,看着两位摩托车骑手,将摩托车驶上铁丝网,手里为他们捏了一把汗。大会上交流的物资,大多是日用百货、小五金,将摊点一直延伸到了街道。一直觉得,这样大会实质收益不多,只是让小城人快乐些时日,也叫各路小偷和卖假货的长了心得。常有进城看戏的老乡,因为丢了为数不多的钱而蹲在某个角落大哭,也常见警察扭着两三个小偷,走进附近的警务室。街道边,在红糖里掺和上几片红花,然后压成薄饼,当作滋肺润腑药品出售的小摊,凭摊主的能说会道,加上托儿的到位表演,总有上当者包了“药”扬长而去,找到灵丹妙药似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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