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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我为孩子们画像(散文)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现代都市

上班二十年来,从未做过班主任的我,最近当上了班主任。

“《围城》里有一句大家耳熟能详的话——人的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城里的人想冲出去,而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套用在班主任工作上,可以这么说,外面的人不想进去,里面的人不想出来。”这句话是我最近在《山东教育》的一篇文章上读到的,读后心有戚戚。

班主任工作,事务繁杂,千头万绪。记得以前,总会有填不完的表格,大家都称班主任为“表先生”。磨破了嘴、跑断了腿不说,还要承担各种检查,哪有上课来的单纯?所以,班主任工作总给人一种“想说爱你不容易”的感觉。

谁成想,一旦开了头,却再也不想回头。

做班主任以来,我最大的感悟就是,只教课,那孩子永远是别人的;只有做班主任,孩子才是自己的。孩子看你的眼神,和任课老师绝对不一样。

为佐证我的观点,我回家问读初三的儿子:“班主任和任课老师的话哪个重要?”儿子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这还用说吗?班主任说什么,大家都服服的。”

为此,我更加喜欢我班的孩子,因为他们都像我的孩子一样,因为他们都听我的呀。

我的孩子有多可爱,看看便知道。

张清晨,是个看一眼就让你心儿柔软下来的孩子。小小的个子,几个细小的雀斑点缀在扁扁的鼻梁上,与实际年龄极不相称的老成写在他稚嫩的脸上,惹人爱怜。

刚接手这个班,我对大家的情况一点儿也不熟悉。恰逢学校布置开家长会,尽管我安排得很严格,但还是有几个学生的家长没来。当我到班里了解原因时,高歌说她妈妈打油,张正说他妈妈坐月子……这原因分明就是找借口。

第一次安排任务就遭遇这样的挑衅,以后怎么开展工作?于是,我生气地厉声说:“凡是今天没来的,明天必须通知家长来补会!”

我话一落地,站在最北排的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大声说:“老师,俺爸爸妈妈都是哑巴。”

他的话引起班里一阵骚动,也让我羞愧难当,为自己不了解情况,难为了孩子。要不是逼急了,他不会这么大声快速说出的。

其实,还没做班主任的时候,我就知道三班有个这样的孩子,我怎么就忘了呢?我对自己的粗心后悔不已,感觉很是对不住张清晨。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关心着他,既让他感到温暖又让他感觉不到怜悯,我用心拿捏着这个不易把握的尺度,为的是张清晨能如他的名字一样阳光开朗。

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我发现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张清晨远远比我想象的强大。不论是心理还是处事的能力。

他如此优秀,我便放心了许多。

范贤强,成绩一般一般,他的调皮,给我留下过很深的印象。

一次,我站在教室的后面,他从前门进来,怪叫一声,声音奇大,教室里没有一点动静,教室里非同寻常的反应让他很是纳闷。接着,他又大喊一声:“班主任又不在,你们怎么这么老实?”教室里依然静悄悄的。范贤强忽闪着两个迷茫的大眼睛边说边在教室里逡巡,当看到我时,他羞愧难当地吐了吐舌头。

范贤强给大家的印象就是调皮,且不爱学习。

谁成想,一次学校越野赛竟改写了范贤强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

我班参加越野赛的一共有六人。女子三名,男子三名。女子800米结束了,成绩一般。我赶忙召集三名男生,让他们脱掉校服里的秋裤,然后嘱咐他们一定要控制好节奏,不要一开始跑得太快,因为3000米长跑主要比的是耐力。他们听后都认真地点点头。

比赛开始了,他们三个一直在队伍的前半部分,但不是最前面,就如我交代的一样。鲁立志,个子小,跑了几圈,便有点吃不住,跑了个第四名。鲁祥成身高和范贤强差不多,可是,脸色偏黄,不是很健壮的那种,跑了几圈,便坚持不下来。走了几步,在我的再三鼓励下,最终坚持跑到终点。没想到一直保持在队伍前半部分的范贤强在最后两圈的时候,竟然冲到了第一名,且一直保持!最终,顺利夺冠!

班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孩子们雀跃着,一起为范贤强欢呼!当范贤强回到我班指定座区的时候,孩子都像亲兄弟一般热情围拢上去,有的让座,有的帮他擦掉额头的汗水。我在一旁也看得激动万分。“范贤强,好样的!”我夸奖说。其实,在跑每一圈的时候,我都站在跑道边上这样鼓励他们,安慰他们。谁知我的这句话,让范贤强竟有些羞涩。他红润的脸更加红了,乌黑的眼珠像两颗黑葡萄。原来他是我班最帅的男生。我以前一直苦于不知如何鼓励他,因为他的各科学习成绩都不够好。现在,我终于找到突破口,便趁机鼓励范贤强:“你体育这么好,这可是天赋,不是每个人都具备这样好的素质的,你可要好好珍惜,努力学习。初三的时候,报体育特长,考高中一定没问题。”听完我的话后,仿佛有一股力量涌进范贤强的心里,他极为努力地冲我点点头。我从没发现他这么认真过。

在后来的学习中,我总是不住地辅导他,帮助他,他也显出一副极为用功的样子。

该是他的数学基础实在太差的缘故吧。一次,正在上数学课,我从教室门前走过,看到数学老师正卖力地趴在黑板上讲题,范先强却聚精会神地低头看着什么,我迅速走过去,他惊慌地掩饰着,原来他正在看一本漫画故事。我很是生气,为他的自甘堕落,不求进取。下课后,我狠狠地批评了他,并用教鞭鞭打了几下,他很是尴尬地笑着。我知道,那几下很疼。这次后,我一直提醒他要好好干,他也很听话地应着。我知道,那样的题目对范先强来说,该是难度很大的,于是,他干脆听也不听了。我便鼓励他找些低中档题来练习。

期末考试的时候,范贤强由原来的每科都不及格,竟考到有两门都及格以上。当发给他奖状的时候,他显然是激动和高兴的。

赵广鹏,是一个令人怜爱的孩子。第一次开家长会,我让所有学生通知家长都要参加,结果,第二天,一个学生迟到了,我随口问了一句:

“你告诉家长今天开家长会了吗?”

他竟然很镇静地说:“没有。”

“忘了吗?”我生气地问。

“没有。”他小声说,面无表情。

“把你爸爸妈妈的电话给我。”我要求道。

“我爸爸妈妈不在家,只有奶奶的。”听到这话,我的心渐渐软了下来。

家长会的时候,赵广鹏的奶奶来了,原来,赵广鹏的爸爸妈妈在赵广鹏五岁的时候就离婚了,离婚后,爸爸一直在外打工,仅过年的时候回来几天。平时,都是和奶奶一起过日子。赵广鹏的奶奶还说,家长会的事,孩子回家根本提都没提。这孩子像她妈妈一样,整天一句话也不说。

听了赵广鹏奶奶的一番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种特殊家庭的孩子,该是何等的孤独啊!

这次后,我才开始端详赵广鹏,小小的个子,生得白白净净,一双不大的眼睛里总闪着一种落寞的光芒,令人心疼不已。

自此,我更加关注他,并不时地鼓励他好好学习。他听后总是很认真地点点头。元旦竞赛的时候,作文题目是半命题作文《幸福是……》,我看到赵广鹏写的是《幸福是爸爸来了》,大意是说,早晨起来,爸爸叫醒了他,饭后,他拿起爸爸的手机玩了一会,爸爸提醒他该好好学习,于是,他就放下手机,开始学习,他想起老师的鼓励,决定把上次落下的几个名次再提上去……看着看着,我的心头掠过一丝酸酸的味道。试卷发下来后,我故作若无其事地问:“赵广鹏,你爸爸回来了么?”“没有,那作文是我自己想的。”孩子的一句话让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在很多孩子看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对赵广鹏来说,能和爸爸在一起,却是一年中难得的幸福时光。一个缺失爱的孩子,是何等的不幸。

可喜的是,在期末的考试中,赵广鹏虽然没有上升到既定的目标,但是,他有三门功课都及格了。当我发给他奖状的时候,他兴奋得脸都红了。但愿这小小的幸福能在他心中持续很久,一直到过年爸爸回家。

我只是担心赵广鹏的性格,我曾告诉过赵广鹏的奶奶,让他爸爸别老是待在外面,不然对孩子的成长不利,不知我的劝说有没有用。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但愿赵广鹏能像其他孩子一样,阳光起来。

徐宇翔,是我感觉最对不住的一个学生。做班主任近一个月了,我几乎记住了每一个孩子的名字。可是,在上周的越野赛上,有一个孩子面孔陌生,就坐在我班的坐区后面,正纳闷,这是哪班的孩子?比赛开始,我忙于比赛,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谁知,越野赛结束后,为迎接下午的会操比赛,我留下孩子在操场排练,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那个孩子竟然就在我班的队伍里。他略微弯曲的脖颈,永远一副怯怯的表情。我的心里一惊,为自己的疏忽大意。

徐宇翔这次考试进步不小。他从没违犯过纪律,44个孩子,不论什么原因,几乎都和我交手过,唯有他,他静静地坐在教室一隅,让你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为此,我心里很是不安,为自己的忽略。

难怪有人说,班主任工作怎么做都不过分,“事无巨细”说得就是这个道理吧?

徐宇翔的过于内向,一直是我惦念的事。长此下去,对其成长是极为不利的。于是,在班级的卫生打扫中,我安排他和张正一起拖地。张正,也是一个很内向的男生,可是,和徐宇翔比起来,可算得上是开朗的。正巧,张正也好低垂着头走路。于是,趁他俩在一起干活的空隙,我都会让他俩靠在墙上站一会儿,其实,张正就是个陪衬,我只是担心让徐宇翔自己站,他会不自在的。“抬头、收腹、挺胸、提臀”在我的口令下,他俩笔直得靠墙站着,我趁机问徐宇翔一些问题,他竟然连他的姐姐在哪里读大学都不知道。我很是不解,但是,我还是故作轻松地笑着说:“你也太不关心你姐姐了,换做我,我会生气的。以后回家,得问问,回头老师还要问你。”徐宇翔郑重地应着。我故意逗他说:“徐宇翔,老师从未见你笑过,你笑个咱看看。”不论我怎么说,徐宇翔的表情永远不会改变一下。

以后,每次进教室,我都会有事没事地找徐宇翔说话,他要还是前倾着身子,低垂着头,我都会故作随意地提醒说:“怎么头又弯下来了?”他便赶快挺起胸膛。

可喜的是,有次,徐宇翔竟主动找我说话,这在他是从没有的事。

在期末的表彰中,徐宇翔以进步五个名次和四门成绩及格的条件被评为进步之星,领奖的一刹那,我分明看到徐宇翔永远镇定的表情下涌动的那股喜悦,不易觉察,但分明就在。

四十四个孩子,每一个都与众不同。在年终家庭报告书上,我用心为每个孩子写了评价,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一一跃出脑海,我把内心最想对孩子说的话流注笔端,原来给孩子写家庭报告书是一件这么享受的事。细细数算,无论是听话的,还是调皮的,竟然都有那么多的优点。

平日,在班里,因为孩子们太活跃,并且有几个一直很调皮,所以,我一般不笑,总板着个脸,并且对很出格的学生还会用教鞭教训一下。对此,我一直很是不安。假期,在班级群里,我单独问几个被我整过的学生:“你恨老师吗?”孩子说:“怎么会呢?老师是为我们好呀,我们太调皮,惹您生气了。”孩子的话让我心里暖暖,暖暖。

的确,自己的就是自己的,即便是你生气吵他,甚至打他,他依然会依赖你。这是我从儿子,也是从我班的孩子身上总结到的。

他们都是我最亲爱的宝贝,不是吗?我也因此更加谨慎自己的言行,不枉孩子们对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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