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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站在半百分水岭上(散文)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文学理论

仿佛午间,恍然从睡梦中惊觉……2019,我已站在人生半百的分水岭上。

这一带山岭,时而高峻入天,时而快速走低,似一条长龙,蜿蜒起伏,兀然横亘于湍如急流的时光中间,将我生命的线段毫不留情地截成色调分明的两段。午后明艳的阳光下,手搭凉棚,极目远眺,我看到,山脊这一头,一颗生命的种子,在岁月深处贪婪地吮吸着另一个生命的滋养,萌芽,分蘖,一天天,一年年,栉风沐雨,拔节生长,渐行晕染出一丛浓绿的色彩;而山脊另一头,金风乍起,北雁南归,生命之树上,一枚枚树叶由绿变黄,在与树枝、树干们一一道别之后,正以一种平和淡然的心态,簌簌飘落于瑟瑟秋风中。

这是每一个生命由生到死的必然逻辑,同样,也是我的宿命。

常常在想一个问题,人生在世,草木一秋,我为何而来,又将归向何处?当我在这高峻的分水岭上寻得一块平滑的巨石,仰卧其上,静观如絮的流云在浩瀚晴空轻飏,冥冥中,似乎破译了几组生命的密码……

撑一支长篙,循着时光的河流逆水而上,十年前,恰逢不惑之年,母亲还活着;十二年前,行将“奔四”的时候,父亲也活着。一座千年古镇,一条幽深的小巷,藏着木门与土墙围就的老院落。老院里,深扎着我的根,一个农家子弟的根。不论我漂泊多久,离去有多远,每每走进小巷,“吱呀”一声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一直悬着的那颗心,似乎才能找到憩息与安放的所在。

小时候,总在盼望快快长大,急着想要跃出农门,振翅飞离这座古老的村庄,去到那寥廓无边的世界,看从未见过的人,赏从未见过的景。然而,长大并非全是幸事——当我嗓音低沉、喉结突出、唇边颔下冒出丛丛胡须的时候,于父母面前,撒娇耍泼的权利突然被某种神秘力量强行褫夺而去。这或许是因羞赧,或许是早已学会将软弱的一面封印在强健的躯壳中。人言,婚姻是男人成熟的必经之路。面对娇妻幼子,根本容不得一个男儿惺惺作女儿态,也绝不容许他还像一个孱弱无力的稚子幼童。他是屋顶的钢梁,是身躯挺立的骨架,像每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那样,以宽厚的脊背独自扛住风雨的侵袭,给妻儿围起一方温馨的安乐窝。命运多舛,世事难料,所幸,上天赐予人们许多大小不同、型号不一的“套子”。于每一个暗黑的夜,偷偷抹几把眼泪之后,再将柔弱装进雄性的套子里,时间一久,人也会变成“套子”的模样——果敢,刚强,雷厉风行……然而,这些都丝毫不能阻滞我“回家”的脚步。回家,常常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看望年迈的父母,承欢膝下,报答双亲。然而事实上,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个小心思从未向人透露——只有回到家,才可以放心大胆地摘下那个厚厚的面具,脱下那层重重的铠甲,在毋需设防、毋需遮丑的老屋里觅得一份原始的简单与快乐、自由与轻松。怎么不是这样呢?在我那老父亲、老母亲昏黄的老眼里,我是他们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在老屋的窗沿边,在宽实的土炕上,在每一个烟熏火燎的日子里,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失意,都能向他们慢慢倾诉,甚至,涕泗横流也不觉得丢丑,即便没有多少文化、也没有多少见识的他们,并不完全能看懂儿子所处的世界,能听懂儿子所经历的种种苦辛。

时光的河水奔泻而下,迎着山脊那头吹来的寒凉,我孑然独立在这半百的分水岭上,听松涛阵阵呼啸而来,又打着唿哨磅礴而去。再回首,那条扎在老院里的根啊,伴随爹娘相继过世,也渐渐被岁月的锄头一点一点掘起,斩断,在太阳的暴晒下慢慢枯萎,死亡。

没有根的树是悲哀的,而失去“根”的人,同样也变成了河汉的青萍,一枚无所寄托的黄叶,直待有一天,在那个再也不能脱下的“套子”里腐朽成泥,化土成灰……

“老者,考也;考者,老也。”在数载光阴里,曾不止一次教授“六书”中的转注。讲到这一章节,必然要提到《说文解字》的注解。然而彼时,仅仅是为着完成古汉语课的教学任务,至于什么是“老”,从未有过深切的体悟。直到有一天,眼望“镜中衰鬓已先斑”,才真正感觉到,“老”,它真的来了!它就躲在日益退后的发际线里,藏在渐渐萎缩的牙龈间,隐身于模模糊糊的老花眼里,甚而,记忆力急遽衰退,刚刚把什么东西放在某一个地方,可能一转眼,便已遗忘其所在,只得急吼吼问妻,孩子他妈,你见过我的某某东西吗?在哪儿放着?在哪儿放着呢?

与朋友聊起此事,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人生百年,今已过半。我们老喽,真的是老喽!

可不是,昔日襁褓中的儿子,如今已长到一米八几的个头,暑期一过,便将是大三年级的学生。我的那些哥哥姐姐们啊,于悄无声息间,都已“升级”到爷爷奶奶辈儿,作为他们最小的弟弟,我又焉有不老的道理?生命如韭,割一茬,生一茬。后生的,踏着岁月的铿锵鼓点,在不断催促上一辈人急速老去;而他们,脚步儿匆匆,又急冲冲地向着这半百的尴尬境地直奔而来,就像一场场行云流水、衔接紧密的接力赛。每一个家族里,任何一位接棒的人,一旦接到棒子,都会将手持上一棒的人无情地驱出运动场,而后,等待把棒子交到后辈儿孙手中。于我,正是这么一个持棒奔跑的人,但我并不觉得有多少浓重的失落与忧伤。DNA的链条一环扣一环,家族之于我的使命,就是上承父辈,下启儿孙,像一株蒲公英,在成熟之时,将生命的种子随风播撒到山涧溪上、田间地头。

绵延不绝的时光,就是家乡那条曲折向西的象峪河,从早到晚,日夜奔流不息,何曾眷顾过河滩上的每一粒砂砾?它不断冲刷两岸,携着浑浊的泥浆,将这些砂砾纷纷带到某一个拐弯处,而后,凝滞,沉积,再为后来的泥沙所掩埋,一层又一层,如同故乡一辈又一辈人的宿命轮回。瞧那象峪河南岸岿然耸立的南山,一座座旧的坟茔上,又曾矗立起多少新碑?这似乎是一种简单的叠加,抑或,无厘头的重复,周而复始,永无止境。我,站在半百分水岭上,同样,也将是一粒被流水带到拐弯处的沙子,就像日本电影《入殓师》里所说:死亡,无非一道门。穿过这扇门,便将意味着下一个旅程的开始。既如此,坦然认承这条无法逆转的不归路,带着喜乐的心态,去欣赏和赞美六道轮回中每一处旖旎的风景,也许,才是生命的根本要义。

《论语•为政》里,孔圣人说,五十而知天命。我的天命是什么?五十岁前,恐怕万难参透。即便到今天,很惭愧,愚钝如斯,我依然未能将它彻底看穿。但所幸,我还是摸到了它的脚踵。

单位面临人事制度改革,不少关心我的朋友问我,是否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有所进步。我摇摇头,不置可否。有的朋友就笑,“你真见外!说说心里话又有何妨?”我依然笑而不答。究其实,朋友们并不真正了解我。如果说,五十岁前,多多少少,还有点野心的话,那么,当我应和着2019新年的钟声,一脚跨过半百门槛时,似乎,心态发生了许多微妙的变化——人生一世,进如何?退又当如何?若将个体生命置于人类社会悠远的历史长河,个人的荣与辱、得与失,无非流水触碰顽石激起的点点浪花,乱石腾细浪,风静縠纹平,又有多少东西值得耿耿于怀?甚而如佛陀所言,看破、放下、自在、随缘,何尝不是抛却人世诸多烦忧的不二法门?

去年,下乡路上,一位与我同行的年轻人问我,人活这一辈子到底为着什么,又有什么样的意义?我告诉他,生命虽然渺小如同草芥,短暂似昙花一现,然而,每一个人,之所以能够幸运地爬到这个人世,皆得益于上帝的垂青与眷顾。既如此,我们就不该辜负上苍的这份恩赐,在梦幻般的人生四季里,朝迎旭日,夜送晚霞,尽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甚而,倘若有幸能以一种挺立的姿态告诉后来人,这个世界你曾来过,也便足矣,又何必时时纠结于它的走向与意义?

今日,我就站在半百分水岭上。相对于子侄辈,我是真的老了。但似乎,老亦有老的好处——历经岁月长河反复淘漉,回望弘一大师临终前的偈语,忽然醒悟,所谓“悲欣交集”,一如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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