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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韵】童年是一首歌(散文)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民间文学

每当我唱起一首首经典老歌时,那优美的旋律常常激起我对童年时代美好的回忆。童年的岁月就像心中一首首甜蜜的歌,带着幽幽的暖意响彻在耳边……

“勤她娘,年货准备好了吗?”那年临到年关,娘正在家里准备过年的年货,院门外飘来一个女人的问候声。

娘忙丢下手头的活,起身迎接。随着声音,进来一胖一瘦两位女人,我一看,是街上正、副两位主任。正主任姓蔡,人高马大,由于年老的缘故,身子开始横向发福,屁股一扭一扭的,走起路来步伐略显沉重;年轻的付主任三十来岁,姓庞,身材虽瘦小,人却显得很干练,她大概是培养中的蔡主任接班人了,总是形影不离地跟在蔡主任的身后。

我马上猜到,蔡主任又来找娘商量街上的大事来了。

当时,娘担任着居民组长,家所在的居民组在街上属于大组,娘这个组长也是赫赫有名。蔡主任年龄大了,虽有经验,却是力不从心了;庞副主任虽年轻,可经验不足。娘性格温和,老成持重,街上凡有什么重大活动她俩便来到家里和娘商量。

放假在家的我好奇地坐在凳子上,侧耳听着她们的说话。

蔡主任的大嗓门说道:“咱街上的工作受到办事处表扬了!办事处把街道树立成典型,还给了些慰问品,要求把年前慰问的工作再扎实推进,咱再合计合计,怎样把形式搞得更大更好些,不让领导失望啊!”

娘说道:“要不咱们开个联欢会?弄点瓜子、花生、糖块,让这些老人聚在一起欢乐一下?”

庞主任一拍大腿:“对呀,这是个好主意,我赞成,原来咱们都是走门串户去慰问,现在咱改变下形式,办个联欢会,让老人们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蔡主任点着头:“是的啊,咱们不能光在生活上关爱她们,还得从精神上让他们快乐起来。这个提议值得考虑,可就是咱们从哪里找演员呢?”

她一转身,看见了我,眼睛一亮:“对了,闺女会唱歌吗?”

我不好意思地说道:“在学校学过几首歌,不过俺唱不好。”

“来,唱一个歌我听听。”蔡主任用鼓励的目光望着我。

我兴奋地从凳子上站起,一本正经地对着她们唱起来:

一棵呀小白杨

长在哨所旁

根儿深杆儿壮

守望着北疆

……

那时我毕竟还小,面对熟悉的大人们也不害羞,幼嫩的嗓音很甜蜜地在屋子里回荡。蔡主任温情地望着我,眼里发着亮光。等我唱完,她带头拍起手巴掌,又伸出大拇指:“好,好,唱得不错。”她对庞主任和娘说,“要不这样吧?正好学生在放假期间,找几个和她同龄的女孩,组成个少年合唱队,看行不?”

“行的。”庞主任和娘点头说道。

娘问我:“你能不能找几个同学来?”

“能,”我信心十足地回答着。又问主任,“需要几个同学?我去找。”

蔡主任征求庞主任和娘的意见:“七、八个少吗?”

“行,”蔡主任说道,“咱弄三、四个歌就行,让孩子们唱她们学过的歌曲,不用教就会。戴上红领巾,名字就叫:红领巾合唱队。”

“那好,让孩子去找同学吧,我去找人制作一个队标吧,让咱街红领巾合唱队名字响起来,以后有活动还用她们搞宣传的。”庞主任用请求的目光望着蔡主任。

“行。我也给上面说说,让他们支持咱们点经费。那我们分头行动吧!”她俩边说,边起身和娘告别,走出院门。

蔡主任走后,我乐颠颠地跑着把好消息告诉同伴小萍、小霞、小红,让她们赶快找人。小红找了她的同学李静,小霞找来在学校宣传队的表姐张晓,小红的同学小丽……听说街上让我们组成合唱队,她们脸上带着紧张,兴奋,激动的表情,眼里都闪耀着欢乐的火花。

第二天,我们按照蔡主任的吩咐,来到居委会办公室。我们几个女生站在屋里唧唧喳喳,好不热闹,张张红晕的脸像朵朵盛开的花。

蔡主任请来在街上居住的音乐老师——张老师来给我们指导。张老师身材匀称,齐肩的披发,长相很养眼,给我们亲近感。她看着我们几个,摇头说道:“不行,人太少了,最少得站成三排,明天我再找几个男生来。男生嗓音洪亮,能形成气势。这样吧,今天先这样,你们唱唱我听听。”

她让张晓起个头,我们齐声高唱《小白杨》、《少先队队歌》……一首首歌曲,通过我们幼嫩的小嘴齐放出来,张老师微笑地望着我们,等我们唱完,她点着头说道:“好,好,唱得不错。”接着,她给我们细心地讲着怎样站立姿势优美,怎样发音洪亮。她的讲很仔细,有时还亲自唱给我们听,我们瞪着大眼一丝不苟地听着张老师指导,认真领会着她的话要领,如同上了一堂生动的音乐课,陶醉在张老师那娓娓动听的声音中,幼小的心灵顿时如射进阳光般敞亮了。

第三天,张老师带着五个男生来到我们中间,五个男生个个如帅哥般站在我们面前。张老师让五个男生自我介绍:张扬、李志军、冯晓辉、马文杰、邵帅。他们故意带着滑稽的表情介绍自己,逗得我们哈哈大笑,我们几个女生也互相介绍,欢声笑语中我们相互认识了。

张老师开始给我们重新排列队形,她根据我们的个子高低,胖瘦来组合,加了五个男生后,队形由原来的两排变成了三排。张老师开始拉着手风琴,领着我们唱歌。她拉手风琴姿势很美,随着手风琴一张一合,身子左右晃动,悠扬的琴声便在屋里回荡。优美的歌声在屋子里上空缓缓回荡,如飞翔的小鸟,飞出屋子,飞向大街。

张老师很有专业水平,她能根据每首歌设计合唱内容,如在合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这首歌时,先让我们集体合唱,然后让五个男生反复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这两句词,男生那浑厚的声音,雄壮气势,突出了歌曲主题,最后再集体合唱;在唱《小白杨》这首歌时,有女生分唱,男女合唱;有的歌中还加了女生领唱,男生领唱。总之,每首歌都被张老师编排的恰到好处。一首歌中,低潮时能听到涓涓的流水声,高潮起能感受到波涛的汹涌,潮起潮落中,有铿锵有力的浑厚声音,有委婉悠扬美妙之音,听起来让人精神振奋,激情涌动,热血沸腾!

每一次排练都是一次灵魂的洗礼,每次歌唱都是美的陶醉。我们在合唱中精神升华,陶冶了我们的情操。

时间在一天天过去,我们合唱队在抓紧排练。马上要春节了,联欢会定在大年二十八的下午举行。眼看演出的时间一天天逼近,我们的心情紧张而又激动。这时,蔡主任给我们带来的一条好消息,又如同在我们火热的激情中加了把火,让我们的血脉偾张,精神亢奋。

蔡主任告诉我们:“办事处听说我们街道成立了红领巾合唱队,不仅大力支持,而且上报区里,区里要把这一新生事物树立成典型,电视台也要来采访我们。”

我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穷人家的孩子能上电视?这在以前我们想都不敢想,如今听到这消息犹如做梦一般。

联欢会的头一天,张老师吩咐我们明天戴着红领巾,穿上过年的新鲜衣服,她给我们女生每人发两条长长的红布条,让我们保存好,明天她给我们化妆用。她说:“虽然我们给街上的老人们在演出,可咱们一点也不能马虎,更何况电视台还来采访,要以我们最光彩,最漂亮的形象上电视,明天大家早点来,我给你们化妆打扮。”

“好的。”我们大家齐声答应。

回到家里,我把两条红布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枕头下,伴着它进入梦乡。

联欢会那天一早,我穿着娘给我买的过年新衣服,急忙忙来到居委会办公室,张老师正在给小红化装。小红眉毛弯弯,脸蛋红红,红布条被张老师在头上扎成了蝴蝶结,一边一个,像两只蝴蝶般落在头上,化妆后的她比原来漂亮许多。

小红化妆完毕,张老师招呼我坐下,开始给我化妆。张老师先把我的头发扎成小辫,再盘在头上,又把红布条结成蝴蝶结,左右对称扎好。又拿来自己的化妆品,屏住呼吸在我的脸上涂脂抹粉,描眉画眼,不时地用温柔的手给我擦擦。那场景,如同在我的脸上描绘一幅美女图。

化妆完毕,我走到镜子跟前,啊!镜子里的我简直和原来判若两人。我本是个朴素的女孩,从不打扮自己。没想到,经过张老师的巧手化妆,我竟然发现我原来也是个漂亮女孩。我从一个自卑的丑小鸭,变成了骄傲的小天鹅了!再看化妆好的几个同伴,一改原来朴素的容颜,被张老师打扮的貌若天仙,个个光鲜照人。我们对着镜子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顿时心花怒放,喜悦飞上眉梢,我们高声笑着、叫着、拍着手,跺着脚,噙着泪。原来,美丽漂亮也属于我们穷人家的孩子啊!

化妆完毕后,蔡主任、庞主任和娘也来了。她们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一群化妆好的女孩,啧啧赞叹张老师的手巧,把我们一帮穷孩子打扮的如花一样美丽动人。

蔡主任看着我们准备的差不多了,时间也快到了,忙着分配任务:我们去老人们家中把他们接到居委会办公室,她们几个大人留在办公室布置会场。

我们迎着街上人诧异的目光,骄傲地走在街上。冬天的街上花草凋零,冷冷清清,可花枝招展的我们点缀着街道,把街的粉饰得如春天般美丽,成了街上一道靓丽的风景。

第一个来到的是残疾军人李大爷家,李大爷是个战斗英雄,经常去我们学校作报告,讲述他光荣的作战史。他的一条腿残疾,长期靠着轮椅才能出门,早已得到消息的李大爷今天特别激动,早早被家人穿上了旧军装,军装上挂着各种荣誉勋章。我们来到大爷身边,大爷眼中噙着泪花,嘴唇发颤,用含糊不清的话语说道:“谢谢政府,谢谢孩子们了!”张扬和冯晓辉他们推着李大爷的轮椅,把李大爷推出家门。

我们又来到烈属王奶奶家,老人的儿子在战争年代牺牲了,王奶奶想念儿子,眼睛都哭瞎了,这些年一直靠着街上照顾度日。张扬把王奶奶背起,邵帅扶着王奶奶身子走出家门。王奶奶感动的泪眼婆娑,嘴里在喃喃自语:“你们是好孩子啊!好孩子啊!”

紧接着我们把军属刘奶奶,王大爷,五保户赵奶奶,宋爷爷……这些行动不便的十几位老人,一个个接到居委会办公室。

宽敞明亮的居委会办公室会场,被大人们布置的落落大方,庄重而温馨。最瞩目的要数墙壁上悬挂的一个红色三角锦旗:沁河南街红领巾合唱队。几个金色的大字在灯光下熠熠发光,这是居委会为我们合唱队制作的队标。

在老人面前的桌上,摆着花生、瓜子、糖……各种小食品,杯子里散发着袅袅茶香,这些老人们从来没享受过如此高的待遇,手脚竟然有点不知所措。我们走到老人们身边,把一条条鲜艳的红领巾系在每个老人的脖子上。有的老人拉着我们的小手不舍的离开,有的老人把我们的小脸捧在手里,脸对着脸和我们亲吻,有的老人抹着眼泪,李大爷还向我们郑重地行了个军礼,那一刻,他可能心潮起伏,又回到儿童团时代……

演出开始了,我们个个精神抖擞,昂首挺胸,脖子上戴着鲜艳的红领巾,整整齐齐的队列,站立在屋子中央,面对老人们,张开小嘴,随着张老师的手风琴拉出的美妙旋律,齐刷刷地唱起了嘹亮而又庄严《歌唱祖国》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

正唱着,蔡主任带着区领导和电视台记者走进来,领导连连点头称赞,记者忙着打开摄影机,把镜头对准我们。

坐在凳子上的老人们眼里闪着泪花,随着我们的歌声一起唱起来,洪亮的歌声如汹涌的波涛,气势磅礴。歌声中,我仿佛看到那鲜艳的五星红旗正飘扬在眼前,金黄色的五角星在阳光下更加璀璨夺目,映红了天空,映红了我们张张笑脸……

……

童年是首歌,当这首歌在我耳边响起时,抚慰的是我的心灵,浸润的是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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