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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静静的白桦林(散文)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励志大全

【一】

我的记忆里,一定有一排一排的白桦树,灰白的树干,尤绿亦泛些黄红的叶子。听说,从我家的房子往前走一些,一直往前走些就是连绵的山,不过那山形总是影影绰绰的,白桦林也不甚清晰,直至今日,当我努力地寻着它们时,我发觉那些影子还是形不成一种具像让我抚摸。

可是,我一定是在这白桦林前抬头仰视过的,我被母亲带进白桦林里,母亲拉着一台平板车,车上坐着我,她要去山坡上捡些桦树柯子,回来烧红炉膛,我就蹲在她的身旁,看炉膛里的火燃得劈啪作响。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已然不记得那些。我不记得满山的兴安杜鹃火红的样子,也不记得在那山的南坡,成林的白桦树是怎样随风摆动的。可是我总喜欢移花接木,将眼前的这片白桦林移至那个山坡。想那个山坡就是这样的,不陡,缓缓地上行,坡上生着矮矮的草,越上行,草渐深,要没过膝盖,甚而齐腰。

这时,你便与白桦有一样的亲近了,满眼那样顺坡而生的白桦树,悠深而连绵不断。我不能用气势来形容这树株的,我总以为万物都有阳刚与阴柔之分,威武的兴安松较之,这静静的白桦林该有一番柔美温情。于是另一番的遐思便也涌来了,那是在秋雨连绵之后,密林深处半人高的嵩草间,那个刚刚由一个男子牵手而来的女子,她正如我一样新奇地望着这片白桦林,她于那样密密织成的林宇间跑跑跳跳,手臂环过一只只白桦树的干,她的笑也织成了林。

这个女孩,就是当年的母亲,她来到这片白桦林时,还不足十九岁。想是她迷恋上了这个地方,她由父亲牵着手来到这里时,家就安在这山坡上。木克楞,就是那种干打垒(土坯)与石块砌成的房子,外围用厚实的松木包裹。这是一种俄罗斯风格建筑,西伯利亚远东茂密的森林地带常有的房子。与俄一衣带水的黑龙江与兴安岭就地取材,这种房子也随处可见,那也是达斡尔人与鄂伦春人常用的居所。当然占山为王者更喜欢这样的房子,智取威虎山的许多巢洞实际上也是些木屋子,杨子荣死在一颗黑枪子下,打黑枪的土匪就是藏在木克楞里的。猎人们也喜欢这种房子,有鄂伦春猎人在丛林里建小木屋的习俗,这个木屋子不是常年有人居住,而是猎人们补充能量的地方。那里有前次来的人的留下的东西,有野味,有锅灶,还有火柴。

关外兴安岭的气息清凉剔透,这与关中平原大为不同。母亲是被父亲这个大家族里的诸位大人孩子一同相看好的,清清秀秀,十里八乡的俊女子。只是她太清瘦了,她受不得一日三餐都得吃红薯,她吃了那东西不消化,肚子鼓胀胀的。而没有粮食的日子关外倒有些宽绰。父亲由家乡到了山城数年,做了一名铁路技工。有工资有粮食便是好日子了,如果非要牵强那些美轮美奂的词作为一个故事的点缀,那么就是我臆想了很多的场面,尤其是这层层叠叠的白桦林的确有些情节的。我静静地站于白桦林间,总也推不开母亲十九岁时的身影,那样的青春靓丽,如何不会有一番情节呢!

其实,山城于我来说是记忆未免牵强了些,我用很朦胧的词汇来形容她,因为在我两岁之后便离开了这里。我努力地想忆起这些,只因为那里是我的出生地,父亲与母亲的爱情是以这片白桦林起端的,我都不必编纂一场爱情剧,以一个刀刻来铭记点什么,我只消低下头来,寻着渐变的草色,于是,有关于丛林间的爱情,在杜鹃花开过又谢了的林间,再次划过一曲咏叹调来。

耳际响起了林海的一支曲子,“关于爱情”,起端的钢琴舒缓平稳,渐渐地,那曲调高亢起来,由一支口哨,把这爱情推向更幽深的林间,一如这白桦的深处,一如这草柯间盈盈闪闪的红红的相思果,瞬间让人想融化其间……

【二】

阿尔山的秋该是很美的,在我没去那里前,我把她与博克图重叠起来。那也是山城,不同的是阿尔山是新城,而博克图却是个古老的地方。

蒙语中的博克图意为“有鹿的地方”,这是个古驿站,历代兵家必争的要塞。但它又是个很安静的地方,因为凭借这地方的险与塞,它竟成为一处世外桃园,游走与争斗中的氏族首领看中了这处,这处的鱼肥水美,獐狍野鹿不尽,便有定居下来的。那是兴安岭的角,新南沟光头山的清凉泉汩汩流淌,在这个小镇的东南角,与另两只水流汇集,成为雅鲁河主流,那也是嫩江之源。

《荒原·故事》与《雅鲁河源头》记录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只身闯关东的故事,那个少年便是我的父亲。雅鲁河的最末一段是这样记录我的心情的:“少年于我,是眼睛,是步履,我于少年,是梦,是影子,我时时缠着少年走过他十六岁足迹踏过的地方,我借着他的眼睛看穿了这一峡谷的幽风。他浪迹着,离乡的履历渐苍渐老了,而我渐渐与他的身体分离,我在渐渐清晰的自己的肩背上搭上了他的目光和希冀。我背起了他当年的行囊,一直走着,沿着他走过的足迹,一直追溯到他最初来的地方——雅鲁河源头。”

这便是一次溯源了,我且这样于阿尔山的脊背间站立着,我晓得那样一种背景是我的父亲与母亲曾经共同经历过的,我能深切地呼吸到空气中的清洌,清洌中泛着山野果的浓郁的酸甜味道。在我与父亲说我要去大兴安岭时,他的眉竟有了些触动,他说雅各达成熟季有些过了,要是再早会儿,雅各达该是遍山红透时。雅各达,是鄂伦春语“相思果”的意思,最流行的叫法为北国红豆,这与一位女作家乔雪竹的小说《北国红豆亦相思》有关。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南国是滋生细腻情致的土壤,从来没有想象,北国也会有这样的相思果。这种红红的果粒没有南国红豆的坚硬,却多了些水质润泽,那种果子是被用来做酒的。想见这经霜经雨的红豆,那样黏稠而殷红的汁液是怎样的一种浓度,那是要醉人的。

大凡醉人的东西,也都让人入了心,一如这北国的相思果。北国的红豆可以酒藏,也可以雪藏,你若在遍野的雪地间发现有殷红的果粒,那就是北国的红豆,于是便有一样感动在雪下燃起,那是冰到极致如火的喷发。你别以为那样的极寒里缺乏一种温情,那种亦含亦露,正是北国红豆的相思结。

【三】

与朋友相约时,他们已沿着激流河而下而至莫尔道嘎,至满归,至最后一站是阿尔山了。掐去了头,阿尔山这个兴安岭的尾巴让你紧赶慢赶上,你错过了很多,比如密林深处,他们与一些走山人为伍,那正可以采摘蓝莓都柿山菌野味的时候。

禁伐林木的林业工人很多于这时走山的,他们以采摘山货为生活来源,于是这季,无论如何要进山林。野山菌要踩着雨点,蓝莓都柿与雅各达要有霜打才酸甜够味。至于山核桃松塔,也都是这季出产的,因而走山成为一种职业。那要脱去游历冒险这些有闲词汇,那是生计,如同多年前母亲以单薄的身体拉平板车去山里捡树枝,以及风雨中被撩倒的小棵树桩。

生活就是一番烟火炙烤,也是一番挣扎,住着野外简易的窝棚里,必然被蚊虫叮咬得体无完肤。这如何是好呢,有蓝莓的诱惑吧,或者说人们看中的是这样一处天然,把野生视为珍奇时当然就有铤而走险的。当然走山的诱惑,也来自山里的野味。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尽管飞龙禁打了,狍子也不让杀了,但你只要看看市场上有些什么,餐桌上药房里有些什么,你就会明白,原来杀戮从没断过。记得博克图的大表哥每次来,都要带上飞龙与狍子肉这两样,有时也也带来雅鲁河里产的偌大的鱼,那鱼大到让人惊讶,甚至在我眼里是个大怪物。

不过挂羊头卖狗肉,这也借了利益的光,正宗蓝莓干要三十多元一斤,于是便有拿葡萄干充数的,这是送我们下山的司机的提醒,他是做旅游生意的,对着买主与卖主都不能明说,他灵机一动,便拿起一个标有蓝莓的袋子大声说:哎,这萄萄干还真挺像蓝莓!听者听出了音,于是这当子买卖搁浅。

母亲时常唠叨起博克图,她并没有很多欣喜,她没有用赏悦的口吻来说起那片白桦林,也没有提起过雅各达。她所说的,便是带大姐与二姐的辛苦,便是父亲年轻不顾家,她操持家务,还要不时上山去。母亲说到这时,愤愤的情绪便来了,父亲从不作声,他默默地听。其实父亲在包容着母亲,他包容了母亲一辈子。大概博克图生活时那是他太年轻了,他不以为辛劳也会染上病,他所钟爱的女人在那一段岁月里付出得太多,以至于后来母亲得了重病,三次大手术,父亲在深深自责。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这首歌是白桦林里两个相爱的男女的故事。一场战事里,小伙子死掉了,姑娘一直怀念着他,她默默来到那片白桦林,望眼欲穿地每天守在那里,她说他只是迷失在远方,他一定会回到这片白桦林里的……白桦林里究竟蕴藏着多少故事呢,那个白桦深处终不能让我抵到,我抵不到父母那代人的心底,抵不到白桦林里那个故事中,我只静静地站在白桦林的边缘,看白桦的树结,那似她张着的眼睛,她在静静地看着林中的一切。

【四】

很喜欢与司机攀谈,A师傅大概四十奔五的年纪,说起话来有些磕磕巴巴。他的女人是个泼辣的娘子,那女人正要撸胳膊挽袖子,梗梗着脖子与抢她生意的邻居打仗,男人厉声呵住了她。“你就不能忍一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在这几分钟。”倒是男子汉大丈夫,有胸怀!心中正暗想着,这男人话锋又来了:你别急,说不上明天他出车祸了呢,说不定明天他死了呢,都不用报仇了!差点乐出了声,这样年岁的人还这么小孩子气,看来男人的大度,都是撑门面的牌子。

不过A师傅确是个很可爱的人,诺诺却挺实诚。他是为数不多的眼里有景色的景区里的人,他爱着这片林子。生于六七十年代的人同有的那种传统与变异中,那种传统还是根深蒂固些,那就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对自己的根的认可。他说阿尔山一年四季都很美,冬季的山林,雪下起来挂在树枝上,“就像一个个棉花团儿”。B是个小伙子,他的头脑灵光,在阿尔山天山天池景区,他自己经营了一个旅店。他是林区工人的后代,父亲就是个伐木工人。他父亲从辽宁移民阿尔山,一辈子伐了无数棵树,退休前也植了很多树。这代人让树轮止于自已的手,又忽然猛醒了般,亲手植下新生命,毕竟山林没有林木,那于他们是尴尬的事。小车于山野间穿行,一行行一列列的树影也刷刷地倒行着,那都是些新生命,树龄都不会超过十年。的确这原始森林的味道有些差强人意,但这是生命,只要给她宽绰的时间,还愁她如何不成林吗?

我更喜欢以山林定义阿尔山,的确这趟出行并不冲着她的水,确切地说是冲着这里成林的白桦来的。有画者也于这季纷至沓来,那些人大多做山水油画,这风格与俄罗斯油画风格很类似。这是浓深的秋季的色调,白,蓝,绿,黄,橙,红,这色调明艳而又深沉。人们喜欢秋,那是因为秋的形与神凝结在一起了,那不似春的懵懂,不似夏的张狂,那有着阅历的美如你读着的那本书,是你喜欢的合起来也会留香的那种。

画家有着跳跃式的思维,他真的会移花接木,于是远山,近水,背景里的几个人影就在他的刀笔工具下渐渐成形。他把两棵白桦树提领到画的最前面,而你目视的前方却没有这两棵桦树,那很远,甚至那白桦根本就没入画面。那也是加入了他的许多臆想。这两棵白桦树的移行,与我的白桦林的臆想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妙呢,大概会有吧,有些印迹就是这样叠叠着,让你恍惚,也让你清晰。

我到底想念起母亲曾领着我走过的白桦林,即便那林子并不是我想像的样子,但我还是想念。阿尔山白桦的叶子,这时在一场场霜打下正披露着她的心思,那心思不能说透,说透即陨,那说来是个很残酷的事,可是怎么办呢,该昭然的时候,哪管她会飘零,这是一份心情,无他,只为记之,只为纪之。

天山天池九百九十八个台阶,这处的林子也阶梯般攀援,这是一处保存还算完好的原始林子,桦树也没有那么单薄了。一级一级地上行,半山腰一位差不多五六十岁的人喊着:顺山倒咧,顺山倒咧……那声音,在这片白桦林间回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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