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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祖孙情深(散文)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伦理小说

每一次打开电脑,我都感觉一股宛如清风般的乡情扑面而来——这是一张故乡的照片,我用它作了电脑的桌面。照片里,淡淡阳光下绿色稻田就像成熟的少妇,脸上显出迷人的光泽,那株默默守护在井边的古树,就像一个孤独的老人,默默地眺望远方……这让我想起了爷爷,想起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也是这样默默地把我等待,无奈地把我期盼。

我常听奶奶说,在我生下来还只有八个月时,妈妈就怀上了妹妹。怀了妹妹的妈妈便没了乳汁,不知是出于强烈的抗议,还是给屋子闷的,反正我是夜夜啼哭不止,时间一长,被我弄得快要发疯的父母一气之下,把我扔到摇篮里,任我哭天抢地地嚎叫。住在隔壁的奶奶听得心疼,就把我抱出来,而我呢,只要一到外面,立即就不哭了,睁着一双眼睛看月亮玩,也许从那时起,就形成了我喜欢熬夜的习惯。从此,几乎每个夜晚,奶奶用她的臂弯当我的摇篮,抱着我在洒满月光或洋溢清风的庭院里来回走动,直到金鸡报晓时分我方才悄然入睡。从那以后,我就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直到我长大成人。

我们当地有句俗语:娘爱满崽,爷爱长孙。我就是长孙,爷爷奶奶对我的宠爱可想而知,我想我现在的坏脾气就是被他们给惯的。那时家里穷,逢年过节才能吃到肉,平时鸡生个蛋吧,也要拿到街上去换油盐,只有等到来客时才能闻到香喷喷的蛋花香,此外就是在自己生日那天,奶奶会在饭锅里给我蒸两个浑圆喷香的鸡蛋,想想那时的生日才叫快乐,不像现在,一看见生日蛋糕就腻味。而爷爷呢,他一生读过书,当过兵,经过商,做过会计,可谓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可他就是不怎么会干农活,也不会捉鱼摸虾,每当我闻到别人家飘过来的鱼虾的香味,别提多馋了。爷爷于心不忍,就用破烂的蚊帐作了一个网,在炎炎的烈日下,去小溪里捕鱼捞虾,有时运气好时,大半天下来,还真能捞上来十几条用放大镜才能看见的鱼虾,每每这时,奶奶就用萝卜丝或辣椒把鱼虾给炒成一小碗,放到我的面前,满脸慈爱地看我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旁的爷爷更是笑咪咪的,满脸的笑纹里掩饰不住的成就,就像一朵绽放的菊花,同时感叹说:“以前我们这里的鱼虾可多了,随便用筲箕往田里一捞,就能捞上来一大碗。后来使用农药,田里的鱼虾是越来越少了……”听爷爷这么一感叹,我也是满腹的遗憾,恨自己“生不逢时”!

爷爷不会捉鱼摸虾,却很能教我读书识字,吟诗作对,当我到了读书的年龄时,已经能认得几百个字了,正因为有了这个基础,一进学校,我立即崭露头角,脱颖而出,不但年年当班长,而且期期考第一,每每这时,爷爷就会乐得胡子一翘一翘的,奶奶则感叹说:“你脑瓜子随你爸爸,你爸爸那时读书可厉害了,从小学到初中连跳三级,还是考前几名。后来你爷爷得了重病,就让你爸爸停了学,到生产队出工,那时是靠工分吃饭,没有工分就没有粮食,我一个人哪里能养活一家五口。你爸爸的班主任舍不得,到我们家来了三回,说你爸爸是块读书的料,无论如何不能耽误了,我想了想,就答应了,可你爸爸性子倔,死活不去上学了,想想当时也实在没有办法!”奶奶说到这里,就忍不住抹眼泪,爷爷则一脸自责地叹息——非常庆幸,爷爷在病床上躺了三年后,居然慢慢好了,父亲也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一步一个脚印,从当年生产队的会计做起,一直做到一家公司的财务总监。这也算是对爷爷奶奶的一个安慰吧。

只是,爷爷奶奶不会想到,几十年后,我居然步当年父亲的后尘,又做了一回“傻”事。

那时,父亲刚刚调到乡镇企业工作,农村却实行分田到户了。我们当地田多劳少,又是丘陵地区,有时从田里挑一担稻谷 回家要几经翻山越岭,就仿佛走一次长征路。父亲虽然在企业上班,但还是农村户口,因此该分的田还是一分不能少。当时上面还有规定,谁家荒田,罚款处理,我们家想把那些偏远的田转让出去,可是没人要。就这样,十余亩旱涝不保收的稻田,成了年老体衰的爷爷奶奶和妈妈那瘦弱肩上的重担。我说过爷爷不怎么会干农活,别说播种育秧,就是犁田耙田也不会啊。分田到户后,各家自扫门前雪,何况农忙季节就像大年三十晚上的锅铲,谁会有空帮你忙啊。

记得有一天,我放学路过田洞时,只见爷爷正蹲在田埂上哭。一问才明白,原来他犁田时,那条水牯牛欺生,躺在泥水里悠闲地甩着尾巴,半天不肯起来干活。爷爷就非常生气地拿竹条抽它,那牛也真是一条犟牛,任凭爷爷怎么抽,它都不肯起来。爷爷心肠软,抽着抽着,自己心疼了,就对牛说好话,想通过谈判解决,可说了半天,也是对牛弹琴。最后,爷爷没辙了,想到当年在沙场冲锋陷阵,何等英勇,如今老了老了,居然落到被牛欺负的份上,不由悲从中来,顿时失声痛哭。

从那天起,我脑子里总是浮现爷爷蹲在田埂上痛哭流泪的那一幕,同时还想到了妈妈,想到妈妈因为劳累过度,常常在吃晚饭时不停地打瞌睡。那情景说出来既好笑,又让人心里难受——她那噙着饭的嘴,微微张开着,却闭起双眼,头一点一点地向下歪,常常控制不住,双手一松,碗筷就掉在地上了。据我统计,那些年,被妈妈这样打碎的碗足有十几个,而妈妈又是个节俭得近乎吝啬的人,每回打碎了碗,又心疼得直流泪。

这就让我非常苦恼,再无心读书。当时有两种考虑,一是打算考上大学,并等大学毕业有了工作后,把爷爷奶奶接到城里享福;二是尽快回家挑起家庭的重担。直到有一天晚上,我梦见自己考上了大学,坐在我梦寐以求的大学教室里听老师上课,却突然有人跑进教室,急急告诉我说:“你爷爷死啦,死在田里,你还不赶快回家。” 我一听,顿时放声痛哭。梦醒后,我心里仍然隐隐作痛,同时感觉脸上湿湿的,用手一摸,居然有泪。从此我神情恍惚,成绩一落千丈。

中学毕业后,我意料之中的没有考上。全家人都力劝我复读,尤其爷爷和父亲,那份恨铁不成钢的痛苦和无奈让我至今难以忘怀,因为他们在我身上寄予了太多的厚望。但我心意已决,心想,就算我通过复读将来考上大学,可爷爷奶奶会等到享福的那一天么?值得庆幸的是,后来还是小时候读书一塌糊涂,让他们不抱任何期望的弟弟帮我完成了他们的心愿——就在爷爷去世的两个月前,弟弟考上了省中医学院。

然而,我不曾料到,回家后,当我被火辣辣的骄阳炽烤得喘不过气来,当我被山一般沉重的农活压得直不起腰来,尤其每当漫漫长夜,无尽的孤独、空虚和茫然把我一次次淹没时,我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年的幼稚和冲动。因此,当后来失恋的痛苦和对婚姻抉择的彷徨再次向我袭来时,我毅然决然地逃走了……

我来到父亲公司属下的一个建筑工地做小工,第一次爬上高高的脚手架,我双脚不住地打颤。可是当我站在十几层楼的的楼顶极目远眺时,我的一颗心顿时长出一双翅膀,倏然飞向远处被白云笼罩的村庄,想像爷爷奶奶佝偻着身子正艰难地劳辍在田间地头,不由得泪流满面……直到耳边传来火车那粗犷而悠长的汽笛声,只见一条吞云吐雾的黑龙时隐时现,最后消失在重重的远山,那一刻,我的心被它诱惑着,就像亚当和夏娃经不住蛇的诱惑,从而为我开启了更加神秘的遥远……

转眼是第二年的冬季。一天,我突然记起再过些日子是父亲五十岁的生日了,我打算给他撰写一副寿联。为了寻找灵感,我翻开了那本不久前买的《对联集锦》。当我随意翻开书的一刹那,只见“挽联”两个字赫然入目,这让我惴惴不安,预感父亲会出什么事,谁知几天后,却接到爷爷去世的噩耗……

在爷爷去世前,我从未近距离地看过一张死亡的脸,也从来害怕谈论死亡,但我不止一次地想过,万一有一天,爷爷奶奶不幸去世,那将是一件那么可怕的事,我该如何面对呢。甚至有一次去寺庙玩时,我满腹虔诚地跪在菩萨面前祈祷说,我宁愿拿自己十年的寿命,去换爷爷奶奶长命百岁。可是,当我真正接触死亡,来到爷爷的遗体面前,久久抚摸爷爷那张像是熟睡却早已冰凉的面孔时,我感觉死其实并不可怕,就好像苹果熟了要掉,树叶黄了要落,然后一起化作芳香的泥土。但依恋、愧疚和遗憾让我心里说不出的痛苦和难过,直到滂沱而下的泪水把它们一点点冲走……事后,奶奶告诉我说,在爷爷最后的日子里,每天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到村口,一双浑浊的眼睛,久久地眺望远方,嘴里喃喃地念叨说:“我孙崽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看我啊……”听到这里,我再一次泪流满面。

如今,我们一家都搬到了城里,只留下爷爷他一个“人”还在乡村老家,孤独地住在低矮潮湿的坟墓里。我不知人死后,是否还有灵魂,但我几乎每年,在爷爷的生日和忌日前后,总会梦见他,仿佛在提醒我,不要忘记回家看看他。可事实上,远离故土、漂泊异乡的我已经五年没有回故乡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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