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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寺院的饭局(散文外二篇)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句子大全

【寺院的饭局】

人生难免为吃饭所累,但又不能不吃,而且还要不停地吃,想一想都是件麻烦事。道士的“辟谷”如果能成功,人生将会省多少事,试想一下,不吃饭却该做什么还能去做什么,这恐怕连太上老君都做不到。

在吃饭方面,我奉行极简主义,一顿饭滚滚而来那么二三十道菜,吃到最后你恐怕什么也记不住。简单一点,滋味单一,才会让人有滋味的记忆。比如吃饺子,我只要饺子,不再要别的菜,我喜欢芹菜和茴香馅儿的饺子,要二三十个,吃完,再喝碗饺子汤,足矣。吃面条也一样,来一碗炸酱面,“呼噜呼噜”吃完,再来一碗面汤,这才是吃饭。更有甚者,新下来的粟米,脱去皮碾成面,北方的糕就用这个面做,因为是新下来的米,什么下饭的菜都不用,白吃都很香。还有新下来的大米,白吃,也很香,有粮食的真味。我从不羡慕一摆一大桌子再加上军阀混战样的斗酒,我个人的喜好是一个人想吃什么就简单点一点儿什么。所以那年在峨眉报国寺看僧人开饭,心里便向往之,看别人吃饭原是可以向往吗?那大桶的白米饭给两个僧人热腾腾地抬上来,先是加饭,给已经坐在那里的僧人面前的碗里加饭,每人的面前还有一碗青菜,这白米饭青菜再加上寺院里自己做的辣豆瓣,很大一碗红红地放在那里。我在那里看,肠胃是一时俱动,有人告诉我游客只要出一客的饭钱也可以在这里就餐,我自然喜欢,马上就加入进去。那顿饭我至今还记着,简单,味道却一清二楚,味道可以是一清二楚吗?不信你去试试。

还有一次是在鄙乡的华严寺,寺院里开诗会,到了中午长老招待吃饭,大家无声而鱼贯地进到膳堂,每人面前是一碗烩菜,不够可以再加,烩菜里边是金针、油煎过的豆腐,还有顿顿不离的长白菜,里边还有些木耳和蘑菇。主食是特意加的,是在寺院里并不能经常吃到嘴的油饼,虽说是油饼,却有糖馅儿,吃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不要让油饼里的糖烫了嘴。这样的菜和这样的饭是简单的。大家都平等地坐在那里,没人说话,埋头吃饭,是菜味也吃得出,糖味也吃得出,滋味难得有这样的清楚。

再有一次是去鄙乡东边的一个火山口上的尼姑庵,不知那天是诸佛之中哪一位的生日,这种生日于佛教向来是多的。许多乡间的男女在那里帮忙,洗菜,择菜,淘米,蒸大馒头。再到厨下那边看看,满屋子的热气腾腾。当即就觉得那饭一定好吃。原说马上就要下山,却忽然决定留下吃一碗素斋。结果也竟给我们吃到,每人一碗。味道自然清淡而好。也照例有一碗红红的辣豆瓣放在那里。

我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的是,每到一个寺院就喜欢到寺院的后边去看看,看僧人洗过晾在那里的灰色衣裤,看僧人种的菜地,油紫的茄子或者是碧绿的小白菜,若种有白萝卜,那萝卜总是会有一大截露在外边,而且露在外边的那一截肯定是绿的。每次去寺院,总会有寺院的志愿者们在那里帮厨,在洗什么,或者在挑菜什么的,菜上或有绿色的虫子,也只把它小小心心地抖落在地,任它慢慢爬走,但这虫子也真够辛苦,由这棵菜上掉下来落在地上,然后再千里迢迢地不知再投奔到哪棵青菜之上。如果它找不到菜地呢?或者直接爬到了鸡的面前,但寺院里好像没见有养鸡的,起码是我没见过。只是在周作人的文章里见他写过,那时他正在山里的一个寺院里养病,那寺院里的和尚就养鸡,到了夜里和尚会把鸡放在一个口朝上的大篓子里,据说是为防黄鼠狼云云,这是什么样的篓子?黄鼠狼难道不会爬吗?还有一次是我在寺院里碰到僧人们在做豆腐,不用问,那天可能又是诸佛之中哪一位的生日。我忽然很想吃吃那豆腐,居然滚烫的讨来大半块,放在一个粗瓷碗里,就那么蘸着酱油吃下去,一边吃一边想到丰子恺像是也这么吃过。

寺院里的饭食大多简单素净。也许不仅仅是我,我想许多的人从老远而来也许就是为了那一碗素斋。

【山子】

读书写字或品香喝茶,当然最好能有一间泥墙泥地、白纸糊窗、干净明亮的屋子,若三五好友相聚,清茶之外再有一瓶折枝,足矣。常见西藏的藏民一边唱歌,一边每人手持一米半还长的工具在那里夯地。虽说是在劳作,但是既有歌声又有动作且步伐一致,竟就是很好看的舞蹈。泥墙泥地的泥地据说也要经这样夯过,过去的乡间筑泥屋,筑好后要在屋里屋外堆满柴草烧一天的火,让火把泥墙泥地烧结实一些,其道理一如人们平时的烧陶。现在烧陶瓷往往不再用柴草,而那些古朴的茶器往往标明了是柴烧。那年我去韩国,拿定主意要买一个方便携带的纪念品,便买了一个韩国柴烧的茶杯,还有一个就是柴烧的陶山子,上边仅有一点点釉,似有似无,是不经意,但很妙。后来这山子被朋友拿去当了笔架。

说到山子,当然是不少人都喜欢。予幼时,家大人独喜那种可以让植物在上边生发的山子,这样的山子放在一个有水的紫砂盘子里,盘子里的水会被自动吸到山子上,家大人在上边种苔藓,居然一派苍碧。但这种山子石质十分疏松,民间叫它“上水石”,做案头山子像是还不够资格。案头文玩的山子多取诸如灵璧和英石这样质地坚硬的石材。当然,瓷山子也好,陶山子也好,还有玉山子和水晶的山子,甚至还有木山子,只要其形状得山川之气韵便好,材质倒在其次。

好山子一定要配好座,苏州和杭州的座子配得最好。山子的座不要太穿凿,以浑然大气为上,要突出山子,这需要木座工匠有慧眼慧心,如一味雕琢反而不妙。一如舞台上的头牌二牌,二牌要是唱得太好,头牌的脸面就没处搁置。京昆泰斗的俞振飞在台上浑身是戏,和程砚秋配戏,下边的掌声都给了俞先生。完戏之后到后台,程砚秋很生气地对俞先生说:“是看你的戏还是看我的戏?”俞先生只好一走了之。后来俞先生和梅兰芳配戏,依然是做戏太好,也是场场博得大量的掌声,梅先生也只好换人,请姜妙香来替了他。这也说明了山子与座子的关系。山子的座最好用颜色深沉的硬木,当然紫檀的最好,老黄花梨虽好,做山子的座却不好。鸡翅木纹理太细碎,但做山子的座却很好。

鄙人家里的山子是碰着就随手带回来,最好的当数扬州天宁寺所得的那两品。其一“云卷舒”据说是宋时的旧物,包浆甚厚,另一个山子色黑如铁,几乎可当罄来敲,声音甚是清越。其余几品也在不入俗之间。张大千喜欢山子当然是不少人都知道,只可惜今年没能去成台湾,原计划是要去看他的山子。

我自己案头的山子,最让我喜欢的是蓝松石的那一品。看书写字眼睛累了,看看这个山子,眼睛就会换过来。我这样说,诸君不要笑。家大人常对我说:“别看了,出去换换眼睛。”山子便有这个作用。让人眼睛一亮,养眼。

【又名“土狗”】

宋人作工笔草虫,动辄是蚂蚱蜻蜓、蜜蜂螳螂,或者是华丽无比的蝴蝶,或者,还有毛虫,给一只鸟衔在嘴里,犹在蠕动。在这些昆虫之中,螳螂身子最软,肚子又大,却能飞得极高远,倘若细看,会感觉它是拖着大肚子在天上挣扎,真正是青天白日世道艰难。螳螂的武器是它那两只大刀片样的前足,小时候捉虫子玩儿,对螳螂就总是心怀几分怕。

螳螂的颜色大致有两种,绿色和麦草色,而这两种螳螂的肚子又都是那种亮紫,和茄子的颜色差不多,紫而亮。能把这种感觉画出来很不容易。那种紫用张爱玲的话说是“油紫”,油亮油亮的紫,蚂蚱的肚皮也有这种颜色的,也不易画。白石老人作工虫很少用到这种颜色,虽然老人一生画了无数的草虫。蚂蚱的颜色要比螳螂的颜色丰富一些,而那种最不起眼的土灰色的小头蚂蚱,一旦飞起来翅子又是粉红的,这种蚂蚱实在是很好看,那种粉颜色实在诱人,总想画这样一只飞动的蚂蚱,但就工虫而言是史无前例无粉本可依。黄宾虹老先生笔下的写意蚂蚱有奇气,细看零零落落的一团线条,猛看是一只蚂蚱在飞动,是自家稿本。

各种草虫中,蝼蛄的翅子最小,却亦能一下子飞起来,而且会发出“喳喳喳喳,喳喳喳喳”的声音。看蝼蛄之飞舞,是在城里的路灯之下,是仲夏夜,人们光着膀子在路灯下打扑克,“啪”的一声,有什么从空中突然坠下,有食指大小,是蝼蛄,一下子摔下来,却马上会一翻身再爬走,然后再次飞起来。因为是夜里,抬头看空中的蝼蛄,也只能看到它不停转圈儿的影子,至于它怎么扇动它的翅子,根本就让人看不清。蝼蛄能飞却不善飞,一旦飞起来,总是马上又摔下来,然后爬起来再飞。那样的仲夏夜,路灯下边是打扑克的人,路灯上边是飞着的蝼蛄,远处有蝈蝈叫。

齐白石老人笔下的蝼蛄,总是伏在那里。蝼蛄的两只前爪像两只分叉的圆拍子,翅子是复翅,两个很小的翅子,下边又是两个比较长的翅,它的眼睛又小又黑又亮。通体是褐色,画蝼蛄用色简单,赭石稍加一点藤黄即可,当然还有墨。北方的蝼蛄大都如此。南方呢,我想也如此,五颜六色的蝼蛄没人见过,白石老人大概也没见过。蝼蛄据说会叫,听过蝼蛄叫的人我想不会很多。蝼蛄俗名“土狗”,或者叫起来一如犬吠?这也只是由名字生发出来的古怪的联想,想一想也不可能,昆虫的叫声怎么会像狗叫?而蛇的叫声我是听到过的,那年我在北戴河的望海亭坐着望海,是夏天,忽然就看到一条华丽无比的蛇在道边一下子立了起来,而且在叫,“咝咝咝咝”,像流氓吹口哨,真是吓煞人也。

四川有一道只在民间才吃得到的土菜是“辣子爆土狗”,据说很好吃,用四川话说,是“以之下酒,格外滋味”。此菜不但滋味好,据说还能壮阳,在中国,许多古怪的菜都似乎有此一功效,据吃过这道菜的人说此菜不但香而且大有嚼头,这在北方人是不敢想象的。湖南人吃不吃这道菜?如果湖南人也吃这道菜,白石老人想必也下过一箸。白石老人笔下的蝼蛄总是很安逸的样子,静静地伏在那里,当然它永远没有被人放在锅里去烹炒的危险。我一直很想画飞动中的蝼蛄,但无法起画稿。把黄宾虹老先生的画册翻遍,也不见有蝼蛄在里边飞。

蝼蛄,又名“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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