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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警】穿着红舞鞋跳到生命尽头(散文)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近代诗词

穿着红舞鞋跳到生命尽头

季 岩

2009年5月13日

这一征程是从这里开始的。

5月7日,学院常规年度体检,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由空军总院负责,检查项目多,查得也细。

这两个月来,接连完成了空军赵副司令员国防大学讲课稿,杨参谋长空指讲课稿,海指“两多”研讨会感受与启示的报告及在全院团以上干部读书班的发言稿,全院首长、机关、教研人员及部分学员学术讲坛讲课稿……加之,忙于装修、搬家。疲惫之极,常有的消化道不适也在每次写稿时一再出现,又拉又吐的。

5月6日完成学术讲坛的讲课,一阵轻松感漫过全身,终于可以稍稍喘口气,一心收拾新家了。

这一天一切如常,在乱糟糟的人群中,东一头西一头地出门入室,做着各项检查。这一天有所不同的是,科研部领导交接。还有就是做B超时,总院医生说我除胆囊炎外,可能还有胆结石。

10点多,刚做完检查回到家中不久,彭伟副部长的电话打来,“命令”(的确是不由分说,是必须)我收拾东西下午到空军总院去住院。

大概从这一时刻起,是的,就是从这一时刻起,我已十分清楚我生命中躲不过的“一劫”它来了。

从这时起,忙忙碌碌的职业生涯戛然而止,与几乎所有的人一样,我开始了从医院到火葬场的“远征”,这是生命的最后一程,也是人生必须经历之程。只是它来得过于突然,完全在我的计划之外,多少想做之事未及安排妥当,多少遗憾将伴随自己的生命一同终结。

我的生命不能由我做主,这大概是我此时最痛切的感受。

研究室的韦主任7日下午、8日上午全程陪我在总院做增强CT检查。接下来的周末时间,暂时不理会病魔的威逼,一心享受劳累、享受琐细、享受搬家。毕竟这是此生最大规模的一次搬家,也是最后一次搬家了。似乎有意要将生命浓缩似的,从这时起,走过的每一条路、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要细细品味个中甘苦。

宣判书终于下达了。已感受到凶多吉少,取CT报告执意不让韦主任陪同,这一刻太过神圣了,我要独自承受命运的宣判:“恶性的可能性很大”,其他内容都无关紧要了,唯此几字性命攸关!

——真值得为我骄傲,读到判词的这一刻,竟是出奇的平静,是命运的妥协?

——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也无用,怕也无奈!还是久经多舛人生后的理性?

——需要承受的终要承受,怨也无益,悔也无助!

当下最想知道的,是即将到来的远征,路有多长,能否走得顺当?现在我该为这一段征程做些什么准备呢?

2009年5月19日

得了病,闲下来,才有心情琢磨周围人眼中的自己。

如马克思所说,认识一个人,就要对比他周围的人(大意如此)。具体评价不详,因为素来无闲心去留意,只一个劲地走自己的路。

但从此番生病后大家的反映看,正面的也许可以说,才华、品行与为人都是有口皆碑的。能得此盖棺定论,吾心足矣。

负面的肯定有,多半是说傻,为工作累到自己死,累到无家无后,累到辜负了多少青春快乐的时光。

对此我无言以对,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哉。

从得知“死刑”宣判至今已12天了。如此潇洒地度过这对许多人来说是十分难耐的一打时间,被所有认识我、知道我近日状况的人说成是心态很好,原因既非对“无罪释放”心存侥幸,也非对“罚”与“罪”,对“罪行”的后果一无所知。

恰恰相反,我正是从专业的角度,深知我对自己的肌体健康如此地不负责任,酿成如此大罪,可谓到了“罪孽深重”的地步,有“罪”即有“罚”,我必须为此付出沉重的甚至整个生命的代价。

面对几乎确定无疑的审判结果,仍能这般地从容不迫,大致与我的生死观和宿命论有关。生与死,是从古至今一个永恒的哲学话题,自然不会不在我这个哲学硕士的头脑中挤占一席之地。

人的一生既是消费生命奔向死亡的过程,也是创造生命走向永恒的过程。前一种是纯自然的过程,帝王将相都不可免,况我草民乎;后一种是人为的过程,其价值依个体而不同:

有的人虽然活着,但已经死去;

有的人虽已死去,却永远活着。

忘记是哪位诗人道出了这般有哲理的语言,讲得大抵就是这样一层意思。

生亦如此,死亦如何?

在这一刻,真正感到生命质量远胜于其数量。

感激上苍给我这样一种家世、经历、职业与先天的聪慧,使我在精神世界中活得丰富多彩、十分充实、风光无限。以至于以我之想象力也再想不出还能有添几色、加几景的多大空间。

性格决定命运。当需要在“铁门槛”前回首一生时,也曾反复叩问自己,假如允许我重活一次,我还会这般挣命去追求有价值的人生吗?

曾经有过极舒适的机关门诊所护士的生活,甚至都不像现今天天面对的医院中护士同行这般辛苦;也曾经有过逃避退缩的时候,尤其2005年、2006年。可最终还是没能脱下那双“红舞鞋”。

预感是从博士论文杀青时就生出了。

十分辛苦地写论文直写到全身抽筋。令人想到一段日语短文中讲的那个拔下自己羽毛织美锦的仙鹤,想到从山林中不时传出的“带血而啼”的布谷鸟的鸣叫——

“我终于写完了/我才刚开始/脱不去的红舞鞋/是命运对我的恩赐/长风啊/借我力/送我飞身天宇/在那云幕外/天尽头/有我永远的菩提树……”

那时的预感应验了。

压力与其说是外加的,不如说是来自自己内心。

教学是如此,搞科研仍是如此。

一种内心的标准……

“你的优点是认真,你的缺点是太认真”,朋友的评价十分贴切。

如果说职业是我的红舞鞋,“认真”则是舞鞋上的系带,在舞台上跳得越久,扎得越深,这鞋带就系得越紧,红舞鞋便成了永恒的命运所赐。

然而我还是要感激这份把我加速带向生命终点的职业,这双美丽的红舞鞋。

陈学昭的文学作品未留下太深的印象,可她那部小说的名字“工作是美丽的”,恰像为我的自画像题的词:

——我的职业给了我全部的光荣。这个职业使我这个貌不惊人、体不压重,放在哪个人堆里都不会被人多看几眼的丑小鸭,一旦进入职业状态,便光彩耀人。“你穿军装的样子真美” “你在讲台上最光彩” “你写的东西才华横溢”“你一张口便与众不同”……时时响在耳边的赞誉之词,来自我的朋友,来自我的同事,来自我的学生,来自我的领导,甚至常有慕名而来者……

——我的职业给了我全部的梦想。这个职业使我这个原本可能平平淡淡过完一生的小小诊室中的小护士、小女人,把生命与保卫国家,建设强大军队,献给父辈为之奋斗一生的空军,紧紧联系在一体,平常的生命变得不平凡,变得富有激情和创造力,变得价值倍增。置身万绿丛中,卸下红装的我,依旧格外抢眼。不是凭性别的特殊,而是凭智慧、思想、才能,造就一段有尊严、有意义、有色彩、有价值的人生……

——我的职业还给了我全部的情与爱。这个职业圈聚集了多少一流的精英,直到快向这些朋友们告别时,才深深感到他们对我的爱发自肺腑、出于由衷。由于职业背景的点缀,而少了许多卿卿我我的庸俗气,平添不少惺惺相惜的真性情……

人的生命到底有多脆弱,有多顽强?

40多年前,当我还仅仅是一个7岁孩童时,曾因中毒性菌痢昏迷数日。站在人世间的大门口,医护人员都已感到无能为力了,我却如同大梦一场,看了一出天兵天将打斗的热闹戏,又转身回来了。假如那时就告别人世,在我人生舞台尚未搭建之时,那才愧对父母养育之恩了。如今,我已用上苍又恩赐我的40多年,十足上演一幕精彩的人生话剧。我可以无愧地对生我养我的父母,爱我疼我的亲人,关心、呵护我的朋友们说:我努力地、尽心地演绎了人生,即便此时谢幕,那双舞动的红舞鞋,也会成为所有认识我、了解我的亲人们和朋友们永久的美好的记忆!

2009年5月21日

明天要出征,这是最后一夜。

从5月7日至今,从5月12日至今,十天半月的时间,似乎要把人间所有的情与爱浓缩成一股暖流、一溪清水、一曲情歌,一齐向我倾泻,令我感动不已。

从所有朋友们的眼神中,我读出了不舍;从所有朋友们的表情中,我感到了真情;从所有朋友们的举动中,我获得了力量。感激你们我的朋友们,我的亲人们。愿我的生命足够顽强,决不和你们说再见。

也要请你们原谅,我的朋友们、我的亲人们,假如我的运气真的坏到了家,上苍就那么爱才,现在就急于收我去效力,我的灵魂也永远不会与你们说再见。

我会融入阳光,那每一天的灿烂,都是我的笑脸;我会融入清风,那每一阵轻抚,都是我的祝福;我会随小溪流淌,那每一朵激起的浪花,都是我的歌唱;我会伴山岭站立,那每道山的剪影,都是我存在的见证。

我很荣幸此生成为你们团队中光荣而重要的一员,我也会永远祝福“我的团长我的团”,真情永在、快乐永在、平安永在。

2009年6月1日

从5月22日至5月31日,整整10天,我向生命终点的远征,走完了它的第一段最关键也是最艰险的路程。深知此行成败,关乎全局,就更要为这段行程出人意料地顺利通过而欢欣鼓舞,斗志倍增了。

22日清晨,起床,洗头,洗澡,又下楼在大厅走了一阵,一切收拾准备停当。未等酝酿即将向不确定未来远征的离愁别绪,家人和同事们来了。头天晚上,电话中已向姐姐交待了万一有不测,诸事后安排见我的笔记本。抓住出征前短暂时间,匆匆向明亮说了几句,交待了一遍后事,也算是告别了吧。

那一刻,我自得病后第一次感到再难以抑制夺眶的泪水了。

好在术前准备马上开始……转移了我情绪的波动。当手术室接人的担架车急急推进病房时,与姐姐哥哥和诸兄弟一一拥别。在亲人们和朋友们的簇拥下,我被担架车推着出征了。

车子进了手术专用电梯,送行的人们被挡在电梯外,只我一人与来接我的护士随电梯上升,去那个神秘莫测的未知之地。奇怪的是,此时我心中竟无恐惧,感觉多少有点像那个掉入兔子洞的小姑娘艾丽丝——对未知的好奇,与探求未知、感受未知的渴望。

既然这一劫躲不过,是我人生从未体验过,而且又必须体验的,那么就去尝尝“梨子”的滋味吧,哪怕是一颗“酸梨”。

遗憾的是,从10层升至16层,电梯一跃,时间短暂,容不得我漫天神游,而且沿途没有书架,也没有好吃的。

16层,神秘的手术室大门被拉开,担架车快快被推入。

平躺在车上的我,只来得及用余光扫了一下深邃无比的大走廊,就被推进其中一间,约十多平米,正中无影灯尚未开启,车被推至无影灯下……然后静静地躺着感受着周围的人们围着我忙活。

“一定要把意识清醒前的一切感觉牢牢记住。”这样一遍遍嘱咐自己……

一个戴眼镜的麻醉师在我头顶的台前出现,与护士轻松地交谈了两句,接着感到有人在给我量血压,接着……(原以为手术之前能躺在手术台上向我的主刀医生致礼,原来就这么傻傻地睡去了)。

“季岩、季岩醒醒,别睡……”在一片嘈杂中,感觉到有人在拍我的脸、摇我的头,倦倦地睁睁眼,然而困意那么浓,依然渴睡……似乎夜幕降临后,才算真的清醒了。

我像是悬崖边上的舞者,像是走在拉斯维加斯不远处大峡谷上玻璃桥上的游人……然而,我的真实感受中除了惊奇,却真的没有多少惧怕。像那个搭上“天国快车”去未知世界的小男孩,全然没有考虑还能否拿到返程票,更没有被沿途惊雷闪电所吓倒!沉迷于沿途从未见到的彩虹桥和无数贤人智者,无穷新奇景象,一派纯真、一派乐观。

我舞着、行着,那茂密的层层绿树林,遮蔽住峡谷岩石的渊深奇云,令人不再目眩恐慌……

我深知,那每一株绿树,都是我的亲人们、朋友们伸出的有力的臂膀,被那么多厚爱包裹着,就像走在峡谷上的玻璃房中,纵然高悬于万丈高空,脚下仍实实在在,眼前仍风光无限,心境仍淡定从容。

简言之,我乘天国快车打了个来回。领略了太多平日未曾细细体会的人间真情;品尝了太多平日从未触碰过的心理滋味;体验了太多身体好端端时不可能经受的生理痛苦。

大大的一笔人生财富,在这段时日,一股脑地都赋予我了,我除了感激生活,感激生命之外,更艰巨的工作是细细想清楚要怎样“消费”这笔财富。

未来的日子,无论有多长多短,肯定不能再雷同于从前。

又一次处在了这样一种必须作选择的境地——我还不知我该怎样,但我肯定已知我不应该怎样。

总的目标,在有限的生命中,再多做点更有意义的事。但愿我的专业知识:哲学+战略,能赋予我足够的人生智慧,把握生命,创造新生活。

2009年6月7日

今天停止输液,护工刘小英的工作昨天中午到期,又多陪了我一下午一晚上,今晨在我的催促下回家休息了。

从22日至今,半个多月的时间,小刘天天陪护在我身边。这是一个甘肃女子,36岁,肤色偏黑,带着西北人特有的扎实、勤劳、善良,做事却极耐心、细心和有灵气。相处日久,我俩相处如亲姐妹,送别时眼眶不禁湿润了,硬塞给她300元,对她说:“休息几天和老公团聚几天吧,我给你发工资。”若不是单位同事执意要替我付护工费,真想一直留小刘在身边,她可轻松些,也能多挣些。毕竟老家还有14、12岁的女儿和儿子,一对初中生的学费,要靠他们夫妻俩打工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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