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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父亲的账本(散文)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近代诗词

父亲去世的时候,没留下什么东西。他两袖清风地来到这个世间,又两袖清风地离开。若说有,也便是我和两个弟弟,是他在这个世上的全部财产。

母亲常捧着父亲那件蓝呢子大衣泪流不止。她将短短的绒毛紧贴着自己的脸颊,泪水一片片滑落,竖起的绒毛像被霜打过了一样枯萎了。看着母亲这样伤心,我不准母亲再去拿那件大衣。但她说,衣服上有父亲的气息,嗅着熟悉的味道,才感觉与父亲离得近一些。忽然,她又似想起了什么,呢喃着,那个账本呢?对了,还有一个账本呢!

什么账本?我和弟弟吃惊地看着母亲。

母亲抬起脸颊,抹了一把眼泪说,你父亲生前用它来记账的。

我们都动手去找。柜里,箱子里,抽屉里,只要是父亲放过东西的地方,我们都挨个找遍了,甚至连被垛的旮旯都没放过。还是没找到。

要是不太重要,就不找了吧!我们都劝妈妈。

那不行,那上面记录着咱家的人情往来。你父亲走了,人情可不能丢呀!母亲倔强地坚持着。

你们都回去上班吧,我没事时一个人在家找找,兴许就能找到。母亲说。

我回到小城以后,又给母亲打了两次电话,母亲都说没找到那个账本,语气非常伤感。

父亲仓促地离去,撇下母亲孤零零一个人,守着乡下的老房子。我和弟弟商量要将母亲接到城里来,但她死活不同意。她说她愿意守在那里,哪里也不去。还让我们别挂念,可我们怎么能不挂念呢?父亲活着的时候,有父亲陪着母亲,我和弟弟们便极少回家。我们的每一次借口总是合情合理,在电话中反倒是父亲安慰我们,工作要紧,我和你妈身体都挺好,别挂念。

记得去年五一的时候,我想回家看望父母。我妻子小叶说,难得有几天假期,咱们去旅游吧。小叶工作很忙,连休息日都很少。我心疼小叶,就满足了她的要求。电话里,我支支吾吾,对父亲撒谎说,小叶单位要加班,孩子没人照顾,这个五一就不能回去了。父亲说,好好照顾我的大孙子,这次不回来不要紧,那只公鸡继续养着,等啥时你们回来再杀。挂了电话,我特别不是滋味,我不想骗父亲。可是小叶眼巴巴盼这个假期盼了好久了,我不答应她,就觉得愧对小叶了。

我心里想着,等国庆有七天长假,说什么也要跟妻儿回老家呆几天。尤其儿子说,想爷爷家的“大老黑”了。“大老黑”是跟父亲形影不离的一条老黑狗,浑身毛色通黑,模样憨里憨气。儿子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对“大老黑”有感情。

谁知十月一前夕,就在万事俱备,我把回家的电话也打过了之后,单位里却突然真的有事。我是一个小领导,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的不能撂挑子。这次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跟父亲解释了。儿子嘟着小嘴从早晨开始就不高兴,也不吃饭。好歹妻子答应给他买变形金刚,他那片天空才算晴朗了。我让小叶往家里再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小叶说她的嘴张不开。只好还得我打。

拨通了父亲的电话之后,我听到父亲第一句话便说,这次啥都别带啊,家里啥都有,咱自家的东西还是纯绿色的呢!

我听得出父亲话语里的兴奋。我一时语塞。

根儿,怎么不说话?听筒里传出父亲焦急的问询。

我把心一横,咬了咬嘴唇。爸,这次我的单位加班,我和小叶又不能回去了!我们过年一定回去哈!

说完这番话,我就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听筒里传来父亲重重的喘息,他一定是又吃惊又失望。我想父亲要是能骂我几句,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回不来就回不来吧,根儿,工作要紧。反正再有三四个月也快过年了,到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再回来也不迟。

挂了电话,我跟自己说,过年的时候有天大的事,我也要回家跟父母团聚。果真如愿。去年过年,我刚把车开到村口的小路,就看到父亲在老槐树下张望,“大老黑”紧跟在父亲腿边摇头摆尾。儿子早就坐不住了,推开车门就扑到爷爷怀里,“大老黑”也像看到了久别的亲人,不停地用舌头舔着儿子的脚腕。

这时一个大伯从我们车边经过,看着我说,根啊,你再不回来,你爹要在这槐树下站成树桩子了。

净瞎说,你个老张头。我不今早刚过来吗?根儿说,今天回来,我寻思帮孩子拿东西呢!

你昨个,前个,大前个,呵呵,我不说了,干活去喽!老张头甩下一串爽朗的笑,走远了。

盼盼,咱跟“大老黑”回家。爹抱着儿子乐颠颠在我的车前面走着。

我和妻子闷坐在车里,有很长时间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想到,身体一向健硕的父亲,因为突发脑溢血就那么突然地走了。我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但心里更悲痛的人是母亲。所以,父亲去世以后,每个星期天,我都会抽时间回家看望母亲。每次开车经过村口的老槐树下,我都好像看到父亲站在那里,像一棵饱经沧桑的老树一样,一动不动地向远处张望着。

有一次回家,母亲喜出望外地告诉我,你父亲的账本找到了。

哦,那就好,往来人情不会丢失了。我不以为意。在我眼里,那就是一本普通的人情帐本。但母亲却把账本递给我,你看看吧。

摊在我手里的是一个棕黄色的32开中级本,本皮只简简单单写着“人情帐”几个字。翻开前几页,记录的都是跟别人家的账目往来,父亲的斜体字工工整整,一目了然。我也只看出账目记得很清楚,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翻了七八页之后,就是空白了。我掂量着这个账本,犹疑着,又顺手从后面翻看起来。

几行斜体字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突然,我的眼睛模糊了,千种自责,万般愧疚刹那间涌上心头。以至于我在回城的路上,脑子里还是翻江倒海,想着父亲账本上的话:

五月一日

老张头家的三儿子回来了,真羡慕。根儿说,妻子加班,不能回来了。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孩子工作要紧,还有十一呢!

十月一日

庄稼都收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根回来了。隔壁老刘婆子家的两个孩子没到吃晌饭都回来了,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根说,单位加班。这孩子,咋一到假期更忙呢?我想盼盼了!

我的车开得歪歪扭扭。叶子说,你怎么了,根?

我把车让给叶子开。

我坐到副驾驶座位上,对叶子说,以后咱们每个星期都回来,这是家规,记住了,叶子!

叶子点着头。儿子在后座高兴地喊着,太好了,我能经常看到“大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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