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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陕北山村春景(散文)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古典诗歌

【春日暮景】

暮霭东山起,晚霞向西红;风缓炊烟细,日斜人影长;牛羊归山道,鸟雀乱投林。这便是陕北山村的春日暮景。

当火球一样的太阳最终沉入绚丽晚霞之中的时候,暮色就占领了山村。这时,山头上空了静了,山沟里却满了闹了。生活的气息像大海退潮一般,从山峁退到山坡,再从山坡退到小沟小岔,然后像洪水一般向村道里流去。这声音会惊起两边山崖上的野物,它们像凑热闹似的加入这混声大合唱中。

首先加进来的是乌鸦,它扯着沙哑的嗓子“格哇——格哇”地叫着,从这棵光秃秃的老树上飞起,在另一棵更加光秃秃的老树上降落,仿佛在比较哪一棵树老得更有味、秃得更有趣。其次加进来的是喜鹊,因为嘴里衔着柴枝,它们开先不叫,只是扑楞楞地飞。当把柴枝添进新巢后,它们就“喳喳——喳喳”地叫开了,粗一股,细一股,紧一阵,慢一阵,像一群多事的孩子。不知名的夜鸟也出动了,“突儿”一声从草丛里飞出,像箭一般射向了夜空。谁也看不清它的模样,只看见一条弧线在夜色中划过。

这时突然会听到呼地一声闷响,直震得地面微微地颤动。那是大群麻雀在奋飞,一群接着一群。从头顶上呼啸着飞过,又从不远处无声地折回;阵势像乌云掠过,声音像疾风突来。它们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发现了一只正在空中盘旋的老鹰。老鹰一会儿振翅翻飞,一会儿展翅滑翔;振翅时背负着高天,滑翔时俯瞰着山沟,有一种气吞山河、所向无敌的霸气。被老鹰惊动了的还有崖畔上的山鸡,它们比麻雀更加惊慌。它们本来是不容易被发现的,老天爷给了它们和土地一样的颜色,只要呆着不动,老鹰就是飞到面前也很难发现,是它们的惊慌暴露了自己。山鸡有着一副夸张的模样,就是腹中空空时也显得肥肥胖胖。它们“嘎嘎——嘎嘎”地大叫着,擦着地面连飞带跑,像胖婆姨逃命一样让人发笑。

就在空中闹成一团的时候,从小沟小岔里涌出来的洪流已经汇入了村道。干瘦的村道此时乱成一团,响成一片,像一锅烧开了的滚水。首先出现的是飞奔着的毛驴,大驴小驴一起跑,像比赛一样。大的掉了鞍鞯,小的光了脊梁,有的朝天呲牙,有的就地裂嘴,像越狱的囚犯一样张狂。接着涌过来是毛驴的主人,有的肩扛犁杖,有的背着柴禾,有的既扛犁杖又背着柴禾,手里还提着毛驴跑丢了的鞍鞯。他们大声地吼喊着,用最粗俗的言词咒骂着。可惜的是他们是负重追赶,无法赶上那些轻装的牲口,因此更加气急败坏。有的甚至抱怨开和他们一起干活归来的婆姨,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她们。婆姨们都整整辛苦了一天,哪里能有好气,于是双方就争执了起来。正当他们吵得上劲的候时,突然发现毛驴停在了路边,原来是羊群挡住了它们的去路。

羊群刚从拐沟里涌出,把狭窄的村道塞了个满满荡荡。它们从容不迫地向前移动着,既不懈怠也不慌张。山羊走在前面,高昂着带角的头颅,翘着留有小胡子的下巴,活像电影里的欧洲绅士;绵羊跟在后边,低着小得不成比例的脑袋,撅着大得更为离谱的屁股,活像趁夜潜行去完成偷袭任务的士兵。正在这时,羊群里突然乱了,几只吊着大奶头的母羊突然狂奔起来,因为它们听到羊羔羔的叫声。

羊羔羔的叫声来自山村。山村里这时已经被暮色笼罩,只有炊烟突出暮霭在空中缭绕。炊烟清清淡淡,散发着迷人的柴草香味。每一缕炊烟下都有一户人家,有人在圈鸡,有人在喂猪,还有人站在硷畔上向河滩里张望。河滩里满是些碎脑娃娃,有的提着腿顶牛,有的猫着腰扇宝,石盖上扔着一大堆书包。这时,羊圈里羊羔羔的叫声突然响亮起来,不再是一声一声地叫,而是一串一串地叫,焦躁中夹着娇嗔,期盼中带着抱怨,像幼儿园早读的童声。回答它们的是母羊们失急慌忙的狂奔,一边奔一边可着嗓子回应。字字都是爱,声声都含情,像美声唱法中的男低音。

当这两种声音汇合在一起并最终推向高潮的时候,小山村完全被各种声音占领。马嘶声,狗叫声,羊群入圈轰隆声,驴蹄子击石“得得”声;水桶声,扁担声,门扇子转动格吱声,柴捆子落地“忽通”声;男人声,女人声,孩子呼唤母亲声,老婆吼喊老汉声;洗锅声,涮碗声,瓢盆碗筷撞击声,扫炕铺被关门声……各种声音响成一片,乱成一团,像蜂房着了火,似开水滚了锅,既混乱不堪又热气腾腾。

随着猫头鹰的叫声响起,这些声音便逐渐减弱和消失,夜色覆盖了暮色,黑夜取代了白昼,又一个春夜开始了。

【崖畔上的春色】

陕北民歌中唱道:“崖畔上开花崖畔上红”。乍一看以为这是比兴手法,细一想才觉它是真实写照。陕北的许多好景致,就出现在崖畔上,比如春色。

先绿的春草生长在土崖畔上,陕北人叫它“莎牛牛草”。此草有点怪:有茎无叶,心里头开花;茎为丛生,根丛中结果。花色淡蓝,形如长脖颈喇叭;果色葱绿,状如小口径步枪的子弹。它是一种个性草,肥沃处不生,湿润处不长,专捡那贫瘠干硬的陡坡上落脚;它是一种隐士草,有树处不生,草旺处不长,隐藏在白草下面偷偷地成长。白草是一种贱草,根大茎软,吸地贪婪,有它处别的草很少能存活,只有“莎牛牛草”是个例外。开春时,白草还在地面上伏着,旧茎已枯,新茎未发;根骨朵大,叶子虚,最能绊人。因此,“莎牛牛草”大多是被绊出来的。大人在山坡上砍柴,小孩子在崖畔玩耍,一脚踩在白草骨朵上,立马就跌一屁墩。正疼得要哭,发现“莎牛牛草”了,顿时哭脸就变成了笑脸。和四下里的荒凉相比,这一点绿色竟然是那么动人。不但对小孩子是个惊喜,大人也觉得有点意外。更何况这时的“莎牛牛草”有的已经开花,有的甚至结果。于是大人和小孩一齐俯下身来欣赏这点春色,像城里人看斗蟋蟀一样。这点大地上的春色,马上在人们心中固定了下来。

先开的春花在石崖根下,陕北人叫它“格奴花”。“格奴”是一种野菜,是蒲公英的一种。叶呈齿形,茎为管状。叶子五六片,平铺在地上,像匍匐着的战士;茎干只一根,像高竖着的旗杆;茎顶上开一朵小花,像葵像菊更像缩小了的太阳。它是陕北的常见植物,春夏秋三季都有,只是早春略有不同。夏秋的“格奴”遍地都是,早春时却只生河湾里的向阳处。石缝里也生,碱土中也长,周围没有伴侣,只有它独自一个静静地舒叶,静静地拔茎,静静地开花。早春的“格奴花”大都为黄色,在一片荒凉中显得格外的耀眼。最先看到“格奴花”的人总感到吃惊,不是惊异它的美丽,而是惊异它的存在。和周围的环境相比,它的确是太鲜了,太嫩了,太洋气了。鲜的、嫩的、洋气的让人不敢相信,如同沙漠中的一棵阔叶树,废墟里的一支抒情曲,乞丐群里一个穿着连衣裙讲着普通话的漂亮姑娘。正因为有这种感觉,早春的“格奴花”不但无人采摘,连摸它一下的人也没有。大家都远远地看着,半是怜惜半是敬畏。不像是看花,倒像是在瞻仰一位漂亮的女神。

先绿的春树在绝壁上,这种树叫自生柳。这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树,根部裸露在外,大根沿着大石缝伸,毛根沿着小石缝长,像长长的爪子一样紧紧地抠在石壁上。自生柳的根粗细长短不定,随石缝的变化而变化:石缝宽处,长成一个结,大的像秤砣,中的像核桃,小的像酸枣;石缝窄处,长成了一个条,最长的十几米,最短的几公分;石缝弯曲时,它就花样百出了,有时像受了惊的蛇,有时像乱了绪的线,有时像蜘蛛织的网,有时像痉挛着的肠子。千姿百态,不一而足。它的主干很短,但很粗壮,突兀地从石壁上伸出来,或上指,或下垂,或上指了下垂,上垂了上指,扭扭曲曲,疙疙瘩瘩,活脱脱一件大号的盆景。它得益于石壁,在石缝里汲取水分和营养;但石壁也得益于它,它为石壁带来了安全。凡是自生柳巴着的地方,石壁很难塌陷。小石块松动了,它用毛根固定住;大石块松动了,它用大根挟裹着;甚至吊到半空里的石块,它也能用根把它箍回来。更令人惊奇的是,有的自生柳主根附近的石块完全没有了,整棵树就在空中悬着,只有几个根系给它输送着营养,但仍然长得洋洋洒洒、茂茂盛盛,看了让人肃然起敬。

最茂盛的春树在土崖与石崖之间,这种树是“木瓜树”。“木瓜树”学名“文冠果”,别称“文官果”,是一种落叶乔木。最高的不过六七米,最低的不下五六尺;树皮灰褐色,酷似鲨鱼背,扭曲状纵裂,枝粗状直立,嫩枝呈褐红,平滑而无毛;叶面是光的,叶形是长的,叶边带齿状,叶色显深绿。木瓜树根系发达,萌蘖性强,耐盐碱瘠薄,能抗旱抗寒。不像桃杏树那么需要人伺候扶养,没有柳杨树那样占据到有利地形,只要给它们机会,不管群居或独处,就默默地生长。木瓜树最好看的时间是开花的时候。暮春时分,满树满枝的木瓜花就绽开了。花由五瓣组成,顶部为纯白色,基部呈玫瑰红,白得比杏花干净,红得比桃花妩媚,在灰暗的崖壁映衬下,显得更加引人瞩目,更加让人惊喜。

最后把陕北春天带进夏天的,是崖畔上的马茹花。马茹又名黄刺玫,浑身是宝:叶子是牲畜的饲料,枝根是上好的柴禾,果实是孩子的美食,果核是名贵的药材。它开花迟,花期长,总是在百花争艳时蓄精养锐,在百花凋零时脱颖而出。它的花密若繁星,色如白玉,一丛一丛地绽放,一簇一簇地盛开。站远了看,净如冬雪,素似白绢,给人以纯洁的美感;站近了看,山雀在枝头上嬉戏,山鸡在根部下筑巢,蝴蝶在周围飞舞,蜜蜂在丛中吟唱,有母爱般的慈祥。

陕北崖畔上的春色,就是这么朴素,这么神奇,令人敬仰又发人深思。

【细雨润早春】

如丝的细雨缠绵多情,拂面的斜风温柔可人。说不清是风吹细了雨,还是雨打斜了风,甚至不知道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刮的,是风带来了雨,还是雨挑惹起风?只觉得一片清新扑面起,无限温存直入心,仿佛身在仙境,意在幻中。这就是细雨斜风中陕北的春景。

雨是“毛毛雨”,如织女梭中的银线,似乐伶指下的琴弦,给天空挂上珠帘,给山川披上轻纱;编织出梦一样的童话,弹奏出醉一般的朦胧。风是“徐徐风”,如母亲柔软的手指,似情人飘逸的秀发;款款地抚摸着柳条,轻轻地缭拨着雨丝;传达出无边的慈爱,表露着入骨的情思。被严寒封闭了一个冬天的大地,像一个幸福的婴儿在睡梦中醒了,扑闪闪地张开眼睛看着这崭新的世界。

一切都似乎新鲜了,温存了,万物都在细雨的滋润下改变了模样,变得有诗意了。黄中带绿的柳丝和着春风摇曳,像打秋千的少妇一样闲适;粉里透红的桃花迎着春雨绽开,像恋爱中的姑娘一般羞怯。新归的燕子在雨丝间穿织;稚气的蝌蚪在绿藻中出没。畦塄上的马莲草绿了,叶面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小河边蒲公英开了,仰望着烟雨蒙蒙的天空。笨拙的山峁晕了,因为温柔的雨雾在轻轻地缠绕;平静的小河醉了,因为多情的雨丝在不停地撩拨。石盖上一头小驴驹正在撒欢,不小心闪了一个趔趄,吓着了正在游春的花狗。村道边一头老牛正在啃青,没经意打了一个喷嚏,惊飞了几只觅虫的小鸟。雨雾深处传来梆梆的响声,那是辛勤的啄木鸟在医树;石崖壁上的碎石在轻轻跌落,那是快乐的小松鼠在跳跃……

淅淅沥沥的细雨润酥了地皮,清清爽爽的斜风吹绿了山野,处处都是浓浓的春意。

山梁上有人在耕地,未耕处深褐,已耕处油黄,泥土随着犁耩汹涌。耕地者都是些年轻后生,一手扶着犁杖,一手挥着牛鞭,腰里的芦根上还吊着一支腰磨,把翻起来的土疙瘩捋平。雨丝打湿了他们的衣裳,雨雾挡住了他们的视线,打不湿、挡不住的是他们快乐的心情。每一犁下去都让他们兴奋,每一次回牛都伴着歌声,虽然是荒腔走调,但正好能衬托出春山的宁静。

河条里有人在种菜,镢头深翻,耙子整耘,茄子一畦,辣子一行,水萝卜插在畦塄塄的顶头。种菜人都是些几十岁的老汉,虽然在干活,口里还噙着烟锅,不慌不忙,不急不徐,沉稳中显出从容。菜籽种下去了,又背着手撇开脚细细踩实,身后留下整齐的脚印。他们不时地仰头看天,任凭雨丝打在他们的脸上。“春得一粒雨,秋收万担粮;清明前后滴一点,耀州城里买大碗”。他们始终相信这些古老的谚语。

沟畔上红点在移动,那是捡地软的女人。捡地软总是出于偶然,她们或是在河边饮驴饮羊,或是在菜园里施肥整畦,或是站在窑垴硷上呼唤在雨地里玩疯了的孩子,不经意间发现这老天的赐予,于是就捡了起来。先是将地软含在手掌心,后是裹在头巾里,最后才撩起衣襟大捡开来;先是在河滩里捡,菜园边捡,垴畔上捡,最后才走上了山坡,走向了远处。她们身后都跟着一个活物,要么是带着铃铛的山羊,要么是七八岁的孩子。山羊咩咩地叫着,叫声在春雨中显得更加悠长;孩子欢快地蹦跳着,看见什么都觉得稀罕。只有女人静静的,一边捡一边想着心思。春山宁静,春风和煦,春雨绵绵,女人的心思漫无边际。想到不如意事就独自垂泪,想到高兴处就轻声吟唱。热泪伴着春雨,吟唱和着春风,她们的心思比这细雨斜风更富有诗意。

河壕里传来歌声,那是挖白草根的男人。白草的茎叶百无一用,只有根须可拧成牛绳。白草根酷似老年人的胡须,散发着带药味的清香。他们在细雨中尽情地劳作,汗水和雨水洇湿了他们的衣衫,但他们没感到劳累,只感觉快乐和舒畅。离他们不远处,几只小鸟儿蹲在枝杈上轻轻地梳理着被雨水淋湿的羽毛,一群小麻雀在挖过的湿土上细细地寻觅着虫子,几个小娃娃在静静挖着他们喜爱的“辣辣根”……

细雨依然潇潇地下着,斜风依然微微地吹着,勤劳的人们依然兴奋在如丝的春雨中,陶醉在甜甜的春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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