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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落甲地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古典诗歌
利马而先生习惯性地坐在靠窗的土黄色真皮沙发上,伸开双腿舒服地搭到面前的小几上,面对着透明的玻璃窗。窗户上有条浅浅的裂缝,从左下角开始闪电般延伸出二分之一公尺。整扇玻璃都蒙了层淡淡的灰,就像他老去的心情,总让人想到暮年。如果你认为利马而先生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是为了谋生而伤脑筋的话,那你就错了。他继承了父亲一座规模很大的庄园,里面种满了紫色的薰衣草,每年都会吸引外地无数的游客不远千里来此观赏。随着这几年旅游热的兴起,庄园的生意蒸蒸日上,可利马而并不开心,总是显得郁郁寡欢。   利马而先生的情绪像九月连绵的阴雨。他也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那种软软的愁绪仿佛从骨子里带来的,透着彻骨的寒。他用尽各种办法想摆脱如同摆脱肥胖的保姆一样,可这种情绪总会无来由地访问,让他无所适从。   生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地按照既定的路线行驶,没有丝毫改变的迹象。他早已厌倦了那些无聊的游客,他们总是举着相机,兴冲冲地在蓝色的薰衣草海洋里游弋,摆出各种姿势拍照,然后鸟兽样消散开留下一地狼藉。他就住在庄园最高处东南角父亲留下的城堡里,看着满山的花草臣服在脚下,心里有种莫名的惆怅。   清晨,当阳光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时,他高大的圆拱形玻璃窗会被照的透亮,帘子上绿色的草地、蹁跹的蝴蝶、轻盈的小鸟好像活过来一样,招摇着将他吵醒。他慵懒地翻个身,叫佣人去赶走那可恶的阳光。佣人要给窗户挂上深色的帘子,他会反对。他不喜欢那种浓重的深色,那里面有妖怪,总让他睡不踏实。佣人们没有办法,只好在窗子外拉根铁丝,挂上细软的晾晒之物。这样,阳光就被软软地挡在窗外,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也随着佣人们的动荡飘走很远。   他不喜欢清晨,虽然外边有很美丽的风景,而他留恋的还是温暖的床铺。那里有他最温暖的记忆。记忆深处的片段构成了他纷繁复杂的梦的世界。年少时,他背着沉重的书包,穿行在繁华的街道,和普通的小孩一样去接受所谓的“教育”。教育简直是个恶魔,吞噬着他美丽多彩的童年,让他整日沉陷在虚构的世界里,什么四则运算,现在进行时和《司马光砸缸》,交媾出一个让他恐怖的世界。小学二年级时,他就明白了学习的最大意义是让自己遗忘孩子的天性乖乖做个老实人就像按在水里的鱼会被自己的眼泪淹死。   他试探性地不按时交作业,编谎话来欺骗父母和老师。有次,他的作业没有完成,老师催促时他随口编出在上学的路上被人欺负了,作业本被抢走了。老师大惊失色,心疼地摸遍了他的全身,在确认没有受伤的前提下,露出了怜惜的表情。为此,他获得了三日的假期,可以自由地玩耍。他感谢上天,明白了偶尔使用一些孩子们惯用的技巧可以从大人那里讨来利彩。   偶尔,他也会和老师做交易,用自己的零用钱换来考试卷上红色的优字;让同学帮助做作业,他唯一的付出是给他们在放学的路上背书包。小小的尝试,让他明白了大人和孩子一样都是很好哄的。他学会了逃学、学会了编造谎言、学会了讨好他人。为了过得舒服点,偶尔也要耍点小聪明也是有必要的。   逃学,并不是件光彩的事情。总会有多事的熟人看见了告诉父母,他的屁股就挨了不少打。父亲打他时下了狠劲,死命的抽打用不几下屁股就开花了,到最后连哭都费劲。母亲会不断地哀求,但那种女人的哀求好像米粒掉进缸里没有任何回响。他心里想,女人就是不管用,这辈子不能靠女人,因为她们就是软弱的代名词。后来,在经历了残酷的挨打风波后,他学聪明了。学校里,他会乖乖地坐着,装出听讲的摸样。眼睛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书本上黑色的字体瞬间膨大、蒸发,走出课本虚晃晃地在眼前摇曳。讲台上的老师也成了会移动的斑点,发出机械的声音怪物一样叫着。看着看着,他会忍不住笑出声,惹得全班学生都回头望他。他蓦然惊醒,羞涩地摆摆手,依然故我地寻梦去了。   选择了学校就失去了快乐。这是他上小学二年级就有的想法。为了寻找快乐又不被人发现。上课时,他乖乖地坐好拿出绿色方格本,在规则的方框里画出自己喜欢的线条,让那些连绵不断的线条引导他的思想蹿出学校的高墙,飞向蔚蓝的天空。时间长了,那些扭曲变形无所羁绊的线条竟然扭捏出他心里真实的想法。他想要一座高耸的塔,线条就引领他在方格纸上搭积木样一层层攀爬,直到最顶端成了一个尖利的刺指向天空;他想要一头大象,线条会驱使着手按照心的路子画出大象的模样,他则把自己装进大象的肚子里。……   玩耍的举动竟然惹来老师和大人们的关注,他们说他是绘画天才,是典型的神童。他不以为然,简直不明白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凭什么如此说。但调皮的玩性占据了上风,他要故意逗逗这些手握着道理的大人们。他更加努力地去画心里的画,得到的赞赏就加倍。   有了初步的自由,他总想逾越世俗的规矩脱离学校这个牢笼,但办什么事情都要循序渐进。大人们是不太好欺骗的。学校对于学生就像一个遮羞布,即便不学习,在里边也是最后的避难所。如同婚姻,别人需要的只是你结了,和他们走着同样的生活轨迹,否则,就会惹来是非,用爱和关心的名义搅得你生不如死。这是他后来理解的道理。   有了初步的计划,他隔几天就会偷偷地逃离学校,而在消失的几天里画得更好。他给老师说只有在外边,呼吸着青草味的空气我才可以画,要不我会被自己胸中的呼吸给压迫死的。说着,他饶有介事地压压自己的胸口。老师叹息地说:随你吧,但不能耽误功课。自由对于孩子就像玩具一样永远舍不得丢弃。他拥有了这项对于所有孩子们来说难以想象的特权,隔上几天就偷偷地跑出去,寻找自己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是毕业生中被放弃的人,在每所学校里,老师会宠爱优等生,而把学习差的归之于孺子不可教之列。学校里,他虽然画得很好,可学习一塌糊涂,因为他不喜欢那些无聊的课本。他常常和几个被放弃的男孩子到街道楼下的游戏厅练手,对战、街打、CS联盟、英雄联盟,那些五彩缤纷的画面和引人入胜的游戏让他痴迷。他们口中谈论的也是谁的游戏装备好,又配上加蓝星月刀了,符文加点、走位、五连杀……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进了初中,他感觉学校的日子太煎熬了。白天、晚上,头脑中飞旋的都是游戏的画面。他凭借着网吧里练就的嘴皮功夫,敢于和老师对抗了。他说课本编得太烂,不值得学;老师说他不下功夫,找借口。借口就借口,他常常仰起头,踮着脚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老师直叹气。他也荣幸地占据了教室最后一排。上课了,他和周围的人低声嘀咕着游戏的画面,交流着经验。偶尔,老师的粉笔弹会朝他的方向飞来,那是他议论的声音太大扰乱了课堂秩序。他会知趣地站起,走到墙边面朝里自省,习惯性的面壁通常会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毕竟,学生是学校的无产阶级要接受上级的领导。   他的绘画天赋也在这无尽的对抗和游戏中消耗殆尽,唯剩下年少轻狂。利马而先生靠着窗户,呷口清茶,无神地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童年就像这玻璃上延伸的裂缝,透明的茬口让人无限向往。可这苦B的人生何日才是尽头呢?   不知何时,他学会了打架。记得第一次是在鸿运网吧,他和几个哥们在组队打CS,走的是前后门。打得正酣的时候,旁边的一小B哥开机时不小心把他的主机给关了。CS团队失去了他这个金牌狙击手,立即被对方秒杀。他们几个瞬间上头,他拎起鼠标砸在那小伙头上,小伙被砸蒙了,摇了摇,直愣愣地扑过来,一拳打在他眼角给他镶了个熊猫眼。其余几个见形势不好,随手操起家伙扑棱棱地把小伙打倒在地,抢走了他的手机和口袋里的二十元钱。听着那种拳头击打在肌肉上的声音让他兴奋不已,他又狠狠地踹了小伙几脚,听着他身体里发出清脆的骨裂声。他想起了楚霸王项羽,大有英雄铩羽而归的豪迈之感。想着,他摸了摸左手中指浅色的伤疤。那才是年少轻狂,才是生活记忆。      二   时间褪色,记忆冗长。学校成了利马而先生的避难所。年少的利马而先生经过细心研究发现学校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上课时,他被放逐像马儿一样可以自由奔驰在草原上。老师给的条件是不要捣乱,不要影响别人学习。他乖乖地被安置在最后一排一个边角落里,这样他正好有机会观察他人。学科不一样,教书的老师也不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从语言、姿势、动作、腔调、服饰都有很大区别,即便是同一个老师每天也会有细微的变化。在这里,他们成了他的研究对象,他喜欢看物理老师穿着黑色的中山装,留一抹小胡须,故意拿声做腔地摆出老师的威严,似乎不如此不足以显出与众不同。后来在历练了世事后了解,或许威严有点不近人情,但恰恰是这种照本宣科的教条和规则保证了社会的正常秩序,减少了错误的发生。虽然有时会有失公允,但谁会去计较呢?   他比较喜欢英文老师,英文老师是位年轻漂亮的姑娘,苗条纤细,个子高挑。她每次上课都给他们带来惊喜,不是一袭中国红的旗袍,就是修身的低腰牛仔裤,将她美丽的曲线展露无疑。她说话带着嗲声,有着嗡嗡的味道,后来才知道这是英格兰英语特有的发音。她在他简单浮躁的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她热情泼辣,大胆直接,课堂上会放着舒缓的歌曲,用迷人的扑克牌和舞会将英语难点溶化掉。在一次英语情景剧模拟场景中,他破天荒地被点名。随着那声嗲嗲的“亲爱的,林”,他怯怯地站了起来,不知所措地问:“是叫我吗?是真的叫我吗?”女老师扑扇着毛绒绒的眼睛鼓励地示意。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几年来,学校把他作为问题学生早就放弃了,他也抛弃了自己认为自己生来就不是做好学生的料。学校只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只是让他对父母有个交代。孩子,总是会宽恕大人的过错。他理解父母,所以没有辍学,在有限的范围内寻找着自己的坐标。   “林,请上来”女老师的话像甘冽的泉水将他清洌洌地激醒。他红涨着脸,将刚才那种斜肩松胯、流里流气的痞子气收起,为自己的失仪感到羞涩。孺子,只要有羞涩之心便可教导,二千五百年前的孔夫子如此说。好像一个冰冻的人突然进入暖房一样,他心中流淌出冰块破裂融化的声音。对于一个长年不被关注的孩子来说,这次简单的点名让他受宠若惊,他一反常态,高兴地走到老师身边。他走得很慢,谨慎、怯懦,每挪动一步都能听到破碎的声音,一种长久地生长在心底里扎根的冷漠和被忽视的小人物的悲剧。   关注和被关注都是幸福的,孩子的心灵尤其脆弱玻璃样透明,即便装出的不屑也抵不住温暖的熏陶。   瞬间,利马而先生的心中学校成了教育的天堂,他像虔诚的基督徒瞻仰圣母玛利亚般看着眼前天使一样的女老师。如果年龄允许的话,他真想去拥抱漂亮动人的女老师。正在他踌躇犹豫之际,女老师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闪光,张开双臂大鸟般把他呵护在温暖的臂膀里。他彻底融化了那种与生俱来充满敌意的对抗。为此,他决定要学习。   利马而先生呷了口茶,用舌尖剔除滑入口中的灰褐色茶叶,轻微地笑了笑。这种微笑如天空被风吹动又游走的流云,瞬间荡过他深沉的脸庞消失在无边的陆地上。历练了时事,他早已学会了淡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长江流于野而处之若素。   ……      三   少年的心事单纯多变,骄纵的世故原本只为放纵心中的遐想。学校里,他成了问题少年,谁也不待见;社会上,他耍滑斗狠,打架斗殴。一夜间,他好像好人群抛弃了,熟悉的人都把他当作祸害看待。时间久了,他也放弃了自己,认为这就是天性,谁也改变不了。   黑龙江所有治疗癫痫病医院合肥哪里能治小儿癫痫癫痫会对患者造成哪些危害哈尔滨专业的癫痫医院哪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