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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南瓜的秘密(散文外一篇)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爱情散文

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刽子手一样,我很自然地从厨房刀架上取了那柄带尖的屠刀。南瓜早已躺在案板上,通身散发着象牙白的光泽,简直是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沉静而闲雅。

我已经无限拖延了它的刑期,她亦在无限的拖延中准备好了视死如归的心境。行刑前,我还是在它的身上深视了三秒钟,大脑依据视神经传输的最后一批数据,迅速作出决策:拦腰横断。刀尖先下去,只二分的腕力便穿越皮层、肌肉和脂肪组织直达腔体。这在我的意料之外。超乎预料的顺利,鼓舞着我加快了进度,左手扶着瓜体并且匀速转动,右手把控刀柄让刀锋随着转动的瓜体沉稳推进。有噗噗噗的声音,微热的气流从刀锋和瓜肉的缝隙里冲出,喷到我的脸上。这也在我的意料之外。可我已经因为过分的顺利,对旁枝末节表现得知觉迟钝。

“那枚白色的南瓜吃掉了吗?”“还没。”“记得把籽都挖出来,今年还要种一些。余下的你们可以做成零食。”“放心吧。我一定将瓜瓤仔细排查,一颗籽都不放过。”这是雨水节之前,我与友人的一段通话记录。今天,已经过交了惊蛰。

南瓜横断两截,一截陈于案板,一截蹲在案板旁边的人造大理石台面上。我相信,此刻我正面对地球上的一件刚刚公开的秘密。有半秒钟,我眼神发直,思想停滞,然后进入缺乏处置经验而不知所措的茫然。

南瓜的籽实,已经在一个外表平静、淡如处子的南瓜活体内完成了发芽、生根,然后又死亡,开始腐烂的生命过程。变黑的叶瓣,半透明的细茎,有着无数触须的嫩根,弃置的籽壳,与粉橙色的瓜瓤盘错纠缠,以白皮粉肉的瓜体为花托,怒放为两盏惊世奇葩。抑或就是两盏熄灭的灯,无数棵灯芯子在经历了极度缺氧的挣扎之后,以一种生命形态的终止,保存下没有机会消耗的能量,并且有意或无意地维持了灯盏(瓜体)体面、圣洁的外形。

瓜体是否籽实的同谋,根据我可怜的植物学知识,无法进行研判。但在对瓜瓤以及胎死腹内的无数瓜苗的进一步清理中,我还是发现了一场阴谋发生、发展过程的蛛丝马迹。瓜体最内侧的脂肪层,其质地格外松散、绵软,大量的养分已经秘密转化,为籽实的萌动、生长提供源源不断的势能;紧贴脂肪层的瓜肉,也已经没有了当初大理石一般的紧致结构和青春女子腹肌、胸肌所可自豪的弹性,松弛无力,垂垂老矣,甚至那股清新引人的荷尔蒙味道,也变成了老妪身上浑浊浓重的体味。

时令。时令。

时令不等人。时令也让种子躁动不安。万物生长,是春天赋予的权利。

“立春不吃瓜。”母亲忠告过。我却一意孤行地拖延着刑期,又在无限的拖延之后刀起瓜断,踌躇满志。其实,季节早已等不及这样一场迟到的屠杀。无声的呐喊,生命的代序,在一个黑暗的、寂静的活色的腔体内悄悄进行。我相信,如果那些幼小的生命足够强大,那枚白色的艺术品般外形完美的南瓜,一定情愿让她的子女们突破自己身体的岛链,直抵一个光明的氧气充沛的世界,安享风雨和泥土的恩泽,展叶,开花,结实。

惊蛰第十三日,院子里三株连翘崭露金灿灿的笑脸,一条蚯蚓在灌木丛下的泥土中探出身子大口呼吸。我以一名不尽责的刽子手的身份,安葬了一枚南瓜和它胎死腹中的儿女们。

重庆小面

重庆小面,五块钱二两,七块钱三两。坐在渝中大坪村的巷子口,一桌一凳一人,背包安置在另一个空的凳子上,点上二两小面,吃得心满意足。

小面有红油和清汤之分。既在重庆,当然点红油。老板娘问微辣、中辣还是重辣,终于怯了阵,赶忙答微辣足矣。实际上,重庆之辣特色在麻,麻椒跟辣椒合谋,瞬息之间把人身上每一个味觉细胞征服。在麻辣料之外,还有咸菜粒、花生碎、香葱花,浇在现煮的面条和菜心上。款款搅拌均匀,红绿白黄斑斓于一碗,挑起一箸面,劲道滑爽凛冽的感觉,已经让口舌馋得无法自持。

地道的重庆小面,得在闹市里择最不讲究的馆子吃,最好有苍蝇小飞机似的乱飞,点面的客人排的长队如游龙。一碗面,蹲在地上吸溜吸溜吃得山响,热汗四流,满面油光,方为过瘾。大坪人流稀,我没遇到如此这般的馆子,也无缘见识如此这般的场面。不过,客少有客少的妙处。戴眼镜的老板娘闲着无聊,正在一方竹躺椅上打盹,闲客四五人,兀自东一笤帚西一扫把地拉呱,看样子都是左近的邻里,穿着入时,嗓门一个赛一个的洪亮。可惜,重庆话我一句也听不懂。洪亮的拉呱声,灌到耳朵里,聊作餐厅背景音乐。人家说,成都是最宜闲居的城市,重庆大嫂们悠扬高亢的拉呱,似乎也弥漫着闲闲的滋味。我亲眼看着,老板娘收完银子,马上又回到她的竹躺椅上。

吃毕一碗小面,五脏六腑都在麻辣鲜香里打了个滚儿,感染上闲适的情绪。沿街乱逛,麻辣的气息跟着空气游走。或者说,重庆的空气都是麻辣的。重庆火锅、重庆酸辣粉儿、干锅鸡杂,闪闪烁烁的招牌,竟由视觉的红在脑子里迅速换算为味觉的辣和麻。心想,这么一座重口味的城市,若是登台扮个角色,怎么着也得演铜锤花脸一流。后来参观红岩村,了解到八年抗战时期的“雾季公演”。《棠棣之花》、《天国春秋》、《屈原》等一大批优秀话剧,受到重庆人热捧,演出通宵达旦,排队者络绎不绝。雾都重庆,作为临时首都,其历史角色自然是重之又重。

记得朝天门码头,是小说《红岩》中地下党一处重要的接头地点。嘉陵江和长江在此汇合,一清一浊,水线分明。登上高高的纪念广场,对岸一座风琴式的建筑格外引人注目,是新建成不久的重庆大剧院。沿岸,半椭圆状的公路上,人流熙攘,既有着民族盛装背着背篓的妇女,也有不少金发碧眼的老外。导游大声嚷嚷着,“followme,followme”。顺着他的声音望去,人们拥挤着正走向码头,担当观光游的“满江红”号、“江上明月”号就要开船了。三峡游,是旅游公司揽客的招牌菜。嘉陵江夜航,亦有不错的人气。在纪念广场底层,也有家卖重庆小面的,摊子安在简易的三轮车上。我想拍张照片,女掌柜半开玩笑地嚷嚷:“不吃面禁止拍照。”肚子实在是不饿,只容得下小面铺天盖地的麻辣味。《红岩》中的朝天门码头,是否安置了众多经营重庆小面的摊子,忘掉了。换了我是罗广斌或杨益言,必须有。“老板,小面三两,要清汤的。”“油菜心没了,我多给您来点花生碎如何,先生?”“不必,我这里自备了干炸辣椒段。”一递一语之间,情报已经倒手了。

在广场拍完照,想去看洪崖洞。当地朋友告诉我,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码头上最多的不是各个方面的接头者,而是卖苦力的重庆棒棒。棒棒,大概的意思就是挑夫。我是在重庆作家吴家骏的散文里,第一次了解到棒棒这个职业。二十世纪末,青年人进城打拼,不少就是从棒棒起家。嘉陵江上游船的汽笛远了,依然徜徉在码头的,一定有棒棒。

我没有见到棒棒,却每天与出租车司机打交道。拉我去红岩村的司机,五十岁出头的样子,重庆本地人,也会讲些像红油小面一样麻辣的普通话,倔得很。从地图上看,大坪到红岩村实在没几步路。司机却又是钻隧道,又是绕高架,左右穿梭不停。我心中起疑,却因人生地不熟,不敢讲出口,只是反复强调我要去的是红岩村,而不是磁器口那边的渣滓洞和白公馆。司机一句一句回应,“我知道”“我知道”,一句比一句声音高。终于把他说烦了,非要把我拉回大坪,不要钱。我不再吭气,他却以麻辣味的普通话训斥起我没完。因为生气,他走错了路口,多跑了路。最终,还是将我拉到红岩村,并且说什么也不要钱。临当我下车,司机的脸上居然雾转晴,道歉说车上是在跟自己发脾气,没有我的错。我坚持付钱,他却只收了起步价。

返回大坪,又是傍晚。小馆子们的招牌忽闪着红色的灯光,呼吸吐纳,全是麻辣的滋味。过街地道口,有一个卖鲜切花的,是栀子。鹅蛋白的花朵,鼓爆爆的花蕾,衬着碧绿的叶片,一枝枝挤挨着盛在桶中,柔软的甜香浅浅飘曳。再抽抽鼻子,麻辣味竟驯顺了许多。买栀子花的多半是女子,左手里提着一份酸辣粉、两只麻辣串儿,或者一包生面条,右手飞快地挑拣着切花。我一眼认出来,买花的人群中,有那个在巷子口开重庆小面馆的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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