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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那一片扬花期的麦田(散文)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爱情散文

记得那一片扬花期的麦子,是因为它给我带了许多快乐。

辽南本没有种麦子的传统和习惯,为了响应毛主席“农业学大寨”的号召,生产队也学着种起了冬小麦,每年深秋,翻地平田,起垄播种,等冬季风雪来临,小麦长到三寸长短压苗越冬。第二年春天,小麦返青,分蘖,拔节,扬花,抽穗,然后在六七月间成熟收割。在收割之前,在麦田里穴播玉米,或先在别的田里进行玉米育苗,等小麦收割后再移栽到麦田里。这样原本一年只能播种一季粮食的辽南就可以两年三熟了,增加了粮食产量。

起初,我们并没在意,等到五一节前后,那些麦子进入了扬花抽穗期,原来几分像韭菜,几分像杂草的麦子们,犹如进入青春期的女孩子,一天一个模样,出落得妩媚而迷人,深深地吸引了我们。碧绿的茎叶表皮上着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蜡质霜,绿色的麦穗宛如马兰花的种子,挂满了金黄的花粉,十分好看,长长的麦芒还没硬得扎手,却笔直刺向天空。如水的月华下,麦田里弥散着沁人心脾的清芬淡香。水渠里流水汩汩,麦田中虫鸣嘤嘤,像一台轻柔的音乐演奏会。那时候,我们第一次看到麦子,觉得新鲜,因此我、国新、志英三个好朋友几乎每天都去田里转转。

白天去麦田里挖野菜、割青草,捉蚂蚱、蝈蝈,晚上去那里打拳、摔跤、掰手腕、捉迷藏,玩累了,就或坐或躺在田地边海阔天空地瞎聊,互相调笑、攻讦、揭短、调侃,或者干脆眯上眼睛静静地数星星、看月亮。都是半大小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几乎没有老实的时候,在家里总是要被家长呵斥、责罚,甚至打骂,躲进这远离村庄、清新阒然的麦田里好不自由,好不快乐,好不惬意。这青青麦田,简直就是我们的乐园。

和这些麦子一样,我们也正处于生命的扬花抽穗期呀。国新的父母为了要一个儿子,一口气生了五个姐姐,最后才得了他这个宝贝。因此,家里家外,他说一不二,十分任性,胆子也大,天不怕,地不怕,是我们三个中的头儿。志英是家里四个孩子中最小的,也很受宠,有点早熟,喜欢讨好女孩,经常能给我们带点“风流韵事”。我在家中是男男女女五个姊妹中的大哥,处处要让着弟弟妹妹,因此养成宽厚温和的性格。不过,因为看的书多,知道的就多,我可算是个“军师”,总会出点歪点子。国新尽管是头儿,但却受不住我的怂恿,而志英又对国新和我言听计从,就这样三个“耳朵不离腮,腮不离耳朵”的“狐朋狗友”在一起没少干坏事。

一次,我们去生产队的苹果园里偷摘苹果,被守护苹果园的王瞎子抓到了,软磨硬泡没有用,好说歹说也不行。最后被送交大队部,结果被各罚款三十元。那时候,大人辛辛苦苦,挥汗如雨拼了命干一天活,才能挣到十五六个工分,而一个工分在年终分配时只能换得二分钱,十五六个工分总计也就三角多钱,这三十元钱,要靠大人三个多月的辛勤劳动才能挣得。因此,回到家里除了国新挨了一顿臭骂和两个脖了拐(近似耳光)外,我和志新都被狠狠地打了一顿。爸爸打我时,竟然连笤帚把儿都打飞了,我那可怜的屁股整整一个星期没敢挨板凳、炕沿,吃饭要站着吃,连晚上睡觉都是趴着睡的。这口恶气横竖咽不下去,我们就密谋报复一下王瞎子。在他每天巡视的小路上挖陷阱,里面灌上大粪汤,结果等到大粪汤晒干了,他也没掉进去。晚上去他家撇石头,结果他家穷得窗户上连一块玻璃也没有,石头打在窗户纸上“噗”的一声根本起不到让他家人心惊胆战的作用。最后,还是我想出一个办法,偷偷溜进他家的菜园子,将他家的玉米苗的嫩芯拽断,轻轻提起来。这样看上去和原来并无二致,但是几天过后,那些玉米芯就蔫了、黄了、枯了,那棵玉米也就不能结穗了。我们一口气拔了他家几十棵玉米芯,王瞎子的老婆为此嚎啕大哭了一顿,我们跑到麦田里偷偷庆祝,肚子都笑疼了。

谁知道,这事不知怎么竟然让王瞎子的邻居刘二愣看见了,告了密,结果这回连国新都被打肿了嘴巴子。志新他爸爸竟然动了皮腰带来审问和处罚他。我倒是因为爸爸去上海出差逃过了一劫,但却被妈妈将胯裆肉拧得青一块、紫一块,疼得嚎叫了半宿,还一连两顿饭没给饭吃,饿得头迷眼花、天旋地转,要不是去奶奶家喝了两碗高粱米稀粥,说不定会饿死呢。这把我们恨得牙根都跟着痒痒。我们在麦田里对着那上翘的笑唇般的新月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于是,在一个阴雨天的夜晚,我们爬上了刘二愣家屋顶,用一大团干草把他家的烟囱给堵上了。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怕呢,要不是志英因为喜欢上了刘二愣家的小华,半夜里一个人偷偷朝刘家的窗户上撇了几块土坷垃,惊醒了刘二愣,才避免了一场出人命悲剧的发生,刘家大大小小五六口人不被呛死也得呛个半昏,我们几个还不得去蹲监狱呀。

这件事后来是刘家的小华给她爸爸妈妈跪下求的情,才没有被我们的大人察觉。从那以后,这个小华还真和志英好上了。一次,她写给志英的小纸条被同学发现交给了老师,老师竟然当着全班人的面,大声地朗读出来:“志英,是你打开了我心的天窗……”。老师读完,两道刺刀一样冷冷的目光直指小华,恶狠狠地说:“还打开你心的天窗呢,我看你是天窗冒傻气!”大家哄堂大笑,从此以后就管小华叫“天窗”,小华羞得把头深深地埋进了书桌下面。放学时,用书包遮住羞臊得像猴屁股似的脸,如泥鳅一样哧溜一下钻出了教室,再也没来上学。不过,她却与我们几个联系得更密切了,毫无顾忌,一点也不矜持害羞,就是她爸爸也拿她没办法。我们去偷苹果,她负责给我们盯梢放哨;我们去和别的孩子打架,她就站在旁边给我们助威;我们躲进青纱帐里烧毛豆、烧苞米,她负责点火。她还时常趁她爸爸妈妈不注意,摘下她家菜架上的黄瓜、茄子,拿来给我们吃。她虽然是女孩,却身段轻捷、手脚麻利,爬墙上树,样样都行。为此,我还好一顿嫉妒志英呢。

只有一件事,小华从来不和我们一块去,那就是去村外麦田边上的方塘里洗澡。我们村子没有河,村民们吃水都是靠村里的十几口老井,而抗旱浇地仅靠三眼电井也是杯水车薪,于是生产队就在麦田边上的洼地里挖了一个有两三个足球场大小的方塘储水。我们这帮半大孩子就设法躲开大人的监视,偷偷地跳进方塘洗澡、游泳。趁着晌午大人们睡午觉或者晚饭后大人们忙于照顾那一大帮孩子,一大群鸡鸭鹅狗猪,我们就一边往方塘跑,一边脱衣服,等到了方塘边上,一把抓下裤衩,赤身裸体,鱼一样啪啪啪地跳进塘里,稀里哗啦地戏起水来。好几次,我们也故意使坏,动员小华一起去,她总是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她说她在家里洗,早晨就打好水,倒进盆里放到太阳底下晒上一天,等吃过晚饭,院子里没人的时候,她趁着夜色,脱去衣裙,在热乎乎的盆子里洗澡。志英最先自己去偷窥,后来叫上我们一起去偷看小华洗澡。我们在满月时偷偷地趴在她家的墙头上,因为离得远,啥也看不清,只觉得她的皮肤比我们白,月光下脱掉衣裙的身子白花花的一团,一闪就坐进了盆子里,只听得见她往身上撩水的哗哗声。有一天中午,我们去方塘洗澡,下水前,国新忽然觉得肚子疼,想拉屎,就钻进旁边的高粱地,不料却和小华不期而遇,我们才知道原来小华也经常躲进高粱地偷看我们洗澡呢。我想,我们偷看她洗澡是夜里,什么也没看见,模模糊糊的,可她偷看我们可是中午,大白天的,她一定是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一切。

出了这次丑,小华就千方百计躲着我们,即使在路上或者胡同里碰上了,她总是扭头就走,匆匆逃掉。偶尔也有躲不过去的时候,她不敢抬头看我们,擦肩而过的瞬间,脸又羞臊得像猴子通红的屁股了。然后,立刻加快脚步,很快就消失掉了。害得志英真的像似得了相思病,好几次去她家找她,刘二愣像呵斥野狗一样,把志英吓得再也不敢去了。一晃好几年,我们谁也没看见她。

记得也是麦子扬花抽穗的季节,天气开始热起来了,晚上睡不着,志英来找我去旁边的莫屯村看电影。我们去找国新,他妈妈说他没在家。我俩还纳闷呢,他一个人大晚上的能去哪呢,到麦田里找了一圈也没有。那时候放电影都是在打谷场上露天进行,人家本村人都带着椅子板凳坐着看,而外村去的人因为嫌带椅子板凳麻烦,只好在外围站着看。我两在人墙缝里钻来钻去,想尽量靠近前面一点。突然,我拉了拉志英的袖子,用手指指着前面一男一女的背影让他看是谁。志英一看,这不是小华和国新吗,两个人手和手拉得紧紧的,小华的头还微微地靠在国新的肩上。嗨,国新这家伙,还真他妈的有心眼啊,竟然瞒着我俩偷偷地勾搭上了小华,也不知道他俩好了多久了。我扭头一看,志英的脸色恐怖吓人,我想赶紧拉他回去,结果没拉住,他朝着国新、小华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脚,差一点把他俩踹到坐着的人身上。电影场上有点乱,我们就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晚上,我们在麦田里摆了一个擂台,我负责看住小华,志英和国新一对一地扭打在一起。志新个子高些,也跟他姐夫学了几天拳脚,所以吃亏的当然是志英,眼角、鼻子都出了血,白背心前身被血染红了,后背撕得稀烂。小华猛然挣脱了我的手,冲了上去,没想到她那样敏捷地跳到国新面前,叉开手掌,左右开弓地给了他几个响亮的耳光,“啪啪啪”,然后一溜烟儿向村子里跑去。国新被打懵了,加上和志英扭打累得,竟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志英趁机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照着国新的脑袋就是一下,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一股鲜血顺着国新的半张脸哗哗地流下来。我吓坏了,赶忙脱下汗衫,包住国新的伤口,搀扶着他踉踉跄跄地向大队卫生所奔去。

从此以后,我们几个之间的友谊永远地结束了。就连几家的大人们都成了仇家,谁也不和谁来往。国新妈还不依不饶地找上门把志英家骂了个六门到祖,逼着志英爸妈领着国新去了一趟县医院检查。

1977年,国家恢复了全国高考,我参加了那次难以忘怀的考试,虽然没考上正经大学,但很幸运地被营口师范学校录取了,从此就离开了家乡。再后来,我的父母也搬离了那个小村庄,所以我和国新、志英断绝关系和音讯竟长达二十多年。直到去年,我回故乡参加杨姓祖坟迁葬仪式,才知道国新在我考走后到熊岳高中补习了一年课程,后来考上了辽宁省粮食学校,毕业后分配到大连市粮油科学研究所,并将父母接到大连,在那座美丽的海滨城市娶了一位漂亮的大连姑娘。志英也参加了两次高考,但没有考上,跟着他的一个表舅去了深圳,先是在市场上卖鞋,后来到一家制造手机的工厂做了白领,说是在那边安了家,好几年没回来了。我倒是看到了小华,老了,又黑又瘦,眼角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憔悴不堪,我都没认出来,有趣的是她竟然嫁给了志英的哥哥志国,成了志英的嫂子。也不知道志国是否知道纸条的秘密?是否知道在麦田里发生的一场夜战?其实他知道不知道又怎样呢?

青春期的躁动闹剧,青涩的情窦初开,对爱情懵懵懂懂的期待和追求,与成年人的婚恋就像扬花期挂满了金黄花粉的粗壮麦穗,虽然和收获时的麦穗看上去极其相似,但却有着本质区别。扬花期的青青麦穗,青春俊秀靓丽,但毕竟稚嫩空泛,如果遇到旱涝虫灾就无法灌浆成粒,有一个好的收成。而收获时镰刀下面那些麦芒像阳光一样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金色麦穗,虽不招摇,也不喧闹,却籽粒饱满,颗颗诚实。

我在回到故乡时还专门去当年的麦田看了看,我料到了那是徒劳。果然,方塘还在,成了谁家的养鱼塘。那片绿浪翻滚的扬花期麦田没了踪影,村民在那里扣上了塑料大棚,种上了葡萄。我去时,正值清明时节,暖棚里的葡萄刚刚挂果,一串串绿宝石般的葡萄,让我联想起一棵棵碧绿的麦穗,麦穗上的青绿色麦粒,也像眼前这串上的青葡萄粒一样簇拥在一起的,你拥我抱又你推我搡,顽皮而亲密,就如青葱岁月里的我们。仿佛国新和志英的身影从葡萄架的身处,翩然走来,一眨眼却又没了踪影。那一刻,我想起姚政的那首歌:“当我再次回到那片麦田的时候,我却再也找不到那些过往的脚印和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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