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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姥爷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爱情散文
无破坏:无 阅读:1724发表时间:2016-06-19 10:22:53    姥爷捏着自己的一张照片连连说:“真清楚,和真人一模一样!”看得出,姥爷很喜欢这张照片。   姥爷一辈子很少有机会到照相馆去照相,这是他唯一的一张单人照。听妈妈说,那年姥爷在我们家小住,是她特意拉着姥爷去拍的这张黑白照。原因很简单,姥爷岁数大了,尽管身体很好也要有所准备。我知道妈妈所说的这“有所准备”指的是什么,当时就觉得心里酸楚楚的,照片拍摄于1986年。   每当我看到姥爷的这张照片,我的脑海里第一个闪出的画面竟然是当时很著名的一张油画《父亲》。那位古铜色皮肤、满脸汗水、眼神里充满期待、嘴唇干裂到快要爆皮、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满脸皱纹、那粗粝变形的老手以及受伤手指还缠着白布的中国老农,那只带有鱼纹的粗瓷老碗,那碗里并不清澈的半碗水……   我私下里曾经多次把姥爷的这张照片与那张著名的油画《父亲》相比较,从眼神、表情、服饰、脸上的皱纹以及那位《父亲》的人生经历等等方面给予了很多的猜测和想象,最后的结论也自然就五花八门。那时候没有电脑,更没有互联网,作者的创作理念和原形一概不得知晓,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观去理解。   说实话,我不懂艺术,更不懂什么是美术创作,只是傻乎乎的认为那张《父亲》的油画就是好。至于好的理由也只有更简单的一句话:这才是典型的中国农民!这样的感觉陪伴了我很多年,一直到了2003年,机关办公室给每个人配备了电脑,链接上了互联网,我这才知道了这副《父亲》油画的作者原来叫做罗中立,当时他发表这副油画的时候还是一名四川美院的大学生。当然,后边关于这幅画的创作背景、细节处理、政治因素、产生的各种非议以及某些细节的改动原委等等都被我一一复制黏贴并收藏起来。也正是得知了这副《父亲》油画背后的这些故事,才使得我更加敬佩中国的农民,敬佩那许许多多如画中老农那样辛勤劳作、默默付出、不善言辞的农民父亲们。   姥爷就是这些农民父亲中的一员。   姥爷生于1919年6月,去世于1992年,享年73岁。每当我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总有一种深深的愧疚——姥爷临终时我没能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原因是我当时有孕在身,家乡的规矩是怀孕妇女不能参加葬礼。于是,只好由丈夫代为前往。为此遗憾终生。   姥爷中等身材,长脸,微黑,浓眉大眼,满脸的络腮胡子,显得比一般庄稼人沧桑。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印象中姥爷从来没有发过脾气,也从来不曾见过和别人吵嘴闹意见,邻里之间相处的很好。姥爷在村子里见了谁都会主动打招呼,晚辈们老远也都会站定了等他走到跟前,恭恭敬敬的叫一声。   姥爷的穿着普通而整洁。一年四季,姥爷总是穿着姥姥亲手裁剪制作的对襟褂子,印象中姥爷没有穿过所谓的“时髦”衣服,他说那衣服干活不方便,穿了可惜。夏天白色对襟衣裳,对襟小褂,冬天的棉衣外面腰里会多一条棉布做的腰带,说是为了御寒不走风。裤子也多是那种宽宽大大的肥裆裤,干活的时候喜欢把裤脚扎起来,脚下永远都是一双白底黑面的千层底布鞋,有时候还喜欢穿白棉布缝制的袜子,他说那样吸汗、透气,比花钱买的尼龙袜子舒服。有一年春节,父亲给姥爷买了一件看上去很神气的四个兜“干部服”,姥爷碍于大女婿的一片孝心,答应只穿大年初一那一天,后来就悄悄给了二舅。父亲知道姥爷穿不习惯,以后逢年过节的就督促妈妈赶快去买布料给姥爷裁剪衣服了。   姥爷爱吸烟,手里那根旱烟袋是他最好的伙伴,也是最好的配饰品。不论他走到哪里,那旱烟袋和黑色荷包都会带在身上。记得小时候每次到姥姥家都会和妹妹挣着抢着去夺姥爷的烟荷包,俩人比赛看看谁能最快给姥爷把旱烟装到烟锅里,往往是你抢我夺弄得烟丝散了一炕,姥爷并不因此而责怪我们,只是笑着叫我们别摔着。姥爷放烟丝的那个荷包是姥姥绣的,黑色的底面上,一边绣着火红的石榴花,一边是“连年有余”的荷花莲图案。姥姥、姥爷生有四女两男六个子女,小一辈的孙子、孙女、外孙女加在一起就有20多个,这可真是应了“多子多福”的农村老话儿。   “你姥爷脾气太好了,从来不责骂我们。”妈妈如是说。这一点,我是有同感。在我的印象里,姥爷总是一脸微笑,从来没有见过他厉声责怪过谁,不管是舅舅、姨妈还是我们这些小辈,啥时候都是和颜悦色,慢声细语。姥爷的好脾气助长了我的“害人精”有增无减,有时候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记得一年暑假,我和表弟、表妹他们架秧子起哄,在地里祸害庄稼,拔起拖开秧苗的红薯和土豆找根茎,说是要尝新红薯是啥味道,看新土豆到底长多大;摘下正在灌浆的青皮核桃,用石头砸开青皮,贪婪地吸食里面的果浆,酸涩粘稠,将两手弄得黑黄;摘了那青涩的李子无数,以至于三天不解大便,涨的肚子鼓一样的圆,害得姥姥请了医生到家里给我灌肠,我痛苦的鼻涕眼泪一起流……姥爷那次高高的举起他那黄铜烟袋杆子,沉着脸说:“农民们起早贪黑的侍弄那点子庄稼不容易,你再这么无天日的闹腾,小心告诉你爹!”这是姥爷说出的最狠的一句话。要知道我那爹可是严厉有余而温和不足,如若真被姥爷去告了状,这姥姥家是怕永远不能批准回来了。   姥爷很善良,平日里惜老怜贫,帮邻助友是众人皆知的。“你姥爷好心,要是遇到一个稍微差一点的,我和你爹这亲事怕是做不成”。在聊起姥爷善良这个话题的时候,妈妈这样说。当我们问起缘由,妈妈笑着说:“当年你们那爷爷也实在不像话,定亲时候说好的给我们家十斤棉花,可是当第二天你姥爷打发我去到村东头弹棉花的时候,解开袋子里面竟然放着一块大石头。你姥爷弯腰把那石头捡出来仍在后院,笑着说:“亲家可能实在没有那么多棉花才出此下策,因为有的亲家会当面过秤,少了斤两俩亲家和媒人脸上都不好看。他一个当过兵、知书达理在外面做事的公家人,不是出于无奈,哪里肯丢这人?”对此,我们深信不疑。因为父亲家里的确贫寒。   还有一件小事更让我们见证了姥爷的善良之心。   在姥姥家的堂屋顶棚横梁上,有一个燕子窝。(不知道那燕子夫妇为啥非要把它们的窝安在这屋子的正中央,按照老家的风俗,这堂屋正中可是一家子的“神主”——祖宗牌位所在的重要位置)。每年在姥姥家看老燕子喂食小燕子,是一件极其快乐而有趣的事情呢。   可不安分的我们哪里肯安安静静的仰起头看燕子吃食?起初的新鲜劲儿过后,是必定要缠着舅舅或者小姨把八仙桌拉在堂屋的中央,再把那张太师椅放在上面,惦着脚尖去抓了房梁上的幼燕玩耍。每当这时,姥爷就会轻声的告诉我们:“离了娘的孩子恓惶呢,放了吧,明年她还会来咱家,这小东西灵性,有情义,能吃很多蚊子,保庄稼的。要是你抓了它的孩子,老燕子回窝会生气的不吃不喝,心疼至死,小燕子们也会心疼的彻夜鸣叫不止……”姥爷说完会搬了小凳子,我们一起仰着头,看着雏燕张着黄喙的小嘴,听着他们唧唧啾啾的叫声,等着老燕飞来飞去的哺育他们,然后数着窝里一共几只雏燕,看看老燕子在喂食的时候,是不是厚此薄彼,一视同仁……   “你姥爷苦了一辈子,也没享几天福。眼看着咱家日子一个个的好过了,他却走了……要是你姥爷能活到现在,看看咱家这买车盖新房的好日子该多好?”姨妈这样说的时候眼里闪动着泪花。   对于农村人而言,吃苦和勤劳是等同的概念。细细想来,这话是很有一定道理的。姥爷的苦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孩子多的苦。姥爷和姥姥总共六个孩子,四女二男。加上还有老母亲,一家子大大小小九口人,家庭的担子几乎全在姥爷一个人身上,姥姥是“解放脚”,只能在家里做一些家务和带孩子侍奉婆婆,地里的活是很少干的。未成年的两个舅舅,年少不更事,妈妈他们姐妹四人身单力薄,也不能为家里解决多少负担。于是,姥爷名副其实的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和靠山。   二是经济上的苦。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土地没有包产到户之前,中国农村特有的生产队经营方式和工分制的年月里,姥爷一个人往往要杭州到哪家医院能够治好癫痫病呢干几个人的活,为的是能多挣几个工分,能在年终分红的时候,多分一些粮食或现金,好贴补家用。   第三,心眼实在的苦。在上世纪70年代,物质急其匮乏。那些心眼活落的人会偷偷摸摸搞一些副业,挣点活钱贴补家用。姥爷心眼实在,上边说不能搞副业,那是“资本主义尾巴”,要“统统割掉”。姥爷情愿多干一分活,多受一会累,也不敢贸然养殖那些兔子、奶羊之类。   眼看着别人家日子过得滋润起来,姥爷总是那句:“小心驶得万年船,眼前享福不是福”、“力气算个啥?累了睡一宿明天可以接着干的”。遇到好不容易得到一点肉或者鸡蛋啥的,姥爷总是尽着老人和孩子们吃。妈妈是家里的长女,很能体谅姥爷,每当把那些好东西送到姥爷面前,姥爷总是很朴实的一句话:“叫孩子们吃吧,我老了,不长骨头不长肉的,吃了也是白吃!”   姥爷是个多面手。妈妈说姥爷很聪明,农家里什么活计都能拿得起放得下。尤其是种莲菜,一直就是村子里的一把好手。不论是水地、旱地,还是编苇席、拧麻绳等活计,都能看到姥爷忙碌的身影。我是见过姥爷编苇席,至于那高高大大的芦苇,是怎么变哈尔滨看羊癫疯到哪家医院好成雪白听话的篾子,变成一张张结实好看的苇席,其中细节我不大清楚,还是前不久和妈妈拉家常时才知道的。   秋天里芦苇收割之后,姥爷会用一个圆形的破芦工具(由于方言和普通话的差异,至今不能知道那工具的名称到底是哪两个字),木质,里边是一个三角形或四角形能把芦苇分成两半的类似于刀子的铁器在中间,只要把粗粗壮壮的芦苇从一头塞进去,另一头出来的时候,就成了自己想要的篾子。编席子用多少根篾子,是要根据芦苇的粗细来灵活运用这种工具的。在把芦苇分成粗细不等,宽窄不一的篾子之后,就要拿去碾了。这样为的是把篾子碾的很薄,很软,很服帖,在编制苇席的过程中不容易折断。碾篾子也有很多学问,能做到轻、薄、柔、韧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姥爷也是一个很多心的人。他从来不愿意给任何一个子女添麻烦,只要自己还能动弹,总是要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人勤地不懒,有手有脚的坐着叫人伺候多别扭”。即便是在他得病的那半年里,时常悄悄对姥姥说他头晕,可正好那时节大舅家盖新房,勤劳的姥爷还是拖着病体每天到大舅家盖房的工地上转转看看,用一把小镰刀一点点去刮那些椽子的皮。邻居看不下去劝他休息,他微笑着说:“娃娃们盖房子是大事,自己能干多少算多少。再说干点活身子也爽快,吃饭香,睡得实在”。   我刚结婚那年冬天,请姥爷来小住的时候,妈妈领着姥爷到我的新房串门。午饭后我叫姥爷躺在床上休息一下,我去办公室忙其它事情了。当我回来推开屋门的时候,却发现姥爷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床上的毛毯还是平展展的铺在那里。我怪罪姥爷为啥不去躺在床上盖着毛毯睡觉,沙发上太硬,天又冷,不盖着睡觉是会感冒的。姥爷坐起来看了看我的新床和新被褥,笑着说:“这里就好,这里就好。看我身上脏,别弄脏了你那新铺盖,女婿回来该不高兴了。”当时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姥爷呀,我哪里会嫌弃您脏?我们小时候拉屎拉尿的在您身上,您又是何尝嫌弃过我们?   姥爷也有百般无奈郑州军海脑病医院口碑怎么样的时候,1960年,那个全国人民都吃不饱的饥荒年代。因为善良,因为勤劳,因为人缘好,队长派给了姥爷喂牲口的活计。那时候饲养员是很吃香的,不仅仅是可以坐在牛棚里边不用风吹日晒,不用面朝黄土辈朝天的受罪,还有一个心知肚明好处在里边。   而这类好处并不是今天所说的加班费之类,而是和良心有关,也与社会背景有关。那年月,家家户户都缺少粮食,孩子们长身体的时候吃不饱饭,当父母的就心不安。为了给家里多弄一点粮食,姥爷的确也干了点不很光彩的事(在这里说一下,那时候这种不光彩的事情成了“公开的秘密”,不说而已)。养家糊口重任在肩,为了弄到可以吃的粮食,姥爷可说是煞费心机。   当时的生产队有一条“土政策”,那就是可以用麦麸皮兑换粮食。于是,老实巴交的姥爷因生活所迫,不得已用自己的小口袋偷偷装一点公家麦麸皮,趁夜深人静时候偷偷送回家。姥姥则把这些麦麸皮子一点点攒起来,积少成多,然后到生产队去换回来一点面粉来抚养我们这群嗷嗷待哺的子女。妈妈说,当时有一句很经典也很无奈的顺口溜:“马喊哩,牛叫哩,饲养员往家偷料哩!”这里所说的“料”也就是麦麸皮子。牛马的麦草和青储饲料里边,都是要添加一些麦麸皮子,为的是牛马好上膘。这种现在看来类似于“贼鼠行动”的笑谈,现在的人无法法理解。   妈妈还告诉了我当时的一些细节:“你姥爷每次都半夜里回家一趟,悄悄的拿一个小小的口袋,揣在怀里不被别人看出来。又半夜回来时不敢叫门,怕别人听见。悄悄地把东西放在屋檐下的那个小铁锅里,盖上盖子然后悄悄走了。你姥姥第二天一大早赶快把那小口袋拿回家,存起来……”我相信自己不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每每听到妈妈说起,我心里总会酸楚楚的。那样的年代,那样的背景,那样的生活水平……一个老实巴交的姥爷,也不得不干出如此下策的事啊!   姥爷在他养儿育女、养家糊口的艰难岁月里,度过了他73个春秋,该到了享清福的时候,却永远离我们而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谨以此文纪念去世24周年的姥爷,也纪念那年、那月、那些困苦多难的岁月,也一并献给诸多像姥爷一样生活在农村里,承载着一个家而默默奉献,如山般大爱的父亲们。   共 5195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16)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