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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陈天啸先生生命中最后一个月(散文)

来源:四川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爱情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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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陈天啸先生本人不知道这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月。

但是,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离死亡不远了。

具体还有多远,也许一天,三天,十天,还也许一个月,三个月,甚至半年,一年,这些也许,都极有可能。

我也是在陈天啸先生去世一周年后,才确凿地知道:这,是陈天啸先生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月的。陈天啸先生去世一周年的那一天,我的朋友杨崇学,在一张小报《北京城建》报的《文化月刊》副刊上,编发了一篇由陈天啸先生的夫人孙祥屏女士撰写的回忆陈天啸先生的文章。就是读了这篇文章,我才知道:这段时间是陈天啸先生生命中最后一个月的。

这篇文章叫做《永远的怀念》,发表的时间是2003年1月30日。当时,读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还在北京。我是2008年底,因病离开北京回到故乡泸州的。

我开始写这篇小说的准确时间是:2010年9月11日的凌晨。

在我开始写这篇小说前,让我把《北京城建》报上的编者按抄下来,使你先明白陈天啸先生到底何许人,好吗?

编者按:今年1月30日是陈天啸先生大归周年之祭。为了表达对这位著名诗人、书法家、书法教育家的怀念之情,我们编发了这篇由先生的夫人,书法家、诗人孙祥屏女士撰写的真挚感人催人泪下的回忆文章以资纪念。

编者按上说陈天啸先生是著名的诗人、书法家和书法教育家,说夸张其实也不夸张。说夸张,陈天啸先生,对于你,也许,从未听说过,完全,绝对,是陌生人。说不夸张,陈天啸先生,在我的朋友杨崇学和我看来,就是著名的诗人、书法家和书法教育家。

陈天啸先生在我的朋友杨崇学看来,仅仅是一个著名的诗人、书法家和书法教育家,因为,他从未见过陈天啸先生,然而,在我看来,陈天啸先生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身份,那就是:从我知道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是我的父亲。是的,我的父亲。是的,父亲,这个词,你没有看错。

我心里极愿意把全世界所有的老头都认做父亲,把全世界所有的老太都认做母亲,我心里还极愿意把我祖国所有已经去世的祖先,全都认做父亲和母亲,不是我博爱,因为从小我就缺少父亲和母亲。我自有记忆起就同祖父祖母生活在一起。我心里愿意是一回事,别人是否也愿意是另一回事。陈天啸和我,是我们两个都愿意。陈天啸本来有自己的孩子,一个女儿,后来那女儿跟了他的前妻,后来那女儿在前妻家,突然一天,病死了。在陈天啸内心深处,非常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他现在的三个孩子,都是后妻的。他对他们的失望不仅仅写在脸上,很多时候还说不出口。他们完全不像他,还不像他的后妻,他们的母亲。他们其实不坏,就是太世俗了。他们是世俗中人,而我和陈天啸,我们是诗歌中人。陈天啸的后妻(我喊她师娘)也可以算是诗歌中人。

在我认识陈天啸先生前,陈天啸先生就知道我了,我也知道他了,不然,我们也不会认识。那时候,我和陈天啸,都还是我的故乡四川省长江岸边一座小城——泸州市的——名人。我这样说自己是小城名人,你不反对吧?

为了证明自己和陈天啸先生一样是小城名人,我把《西湖》2014年第11期和《莽原》2014年第6期同时发表的一篇文章部分摘录在此。这文章是评论家姜广平和我的对话,题目叫《“若我燃烧,任我灰烬”》。原文一万多字,我只摘录开头一点介绍性的。

关于白连春:

白连春,四川泸州人。1985年开始发表作品。2000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北京文学》杂志编辑,诗人。作品曾获《诗刊》和《中国作家》优秀作品奖。白连春是个吃过苦的作家,从小被父母遗弃,上学后又被老师逼得投江。以后参军回来,到北京的鲁迅文学院打工,受到汪曾祺关照。1997年,《星星》诗刊组织全国读者投票选出最好的诗歌,白连春得了第一名。他的小说《拯救父亲》发表后,先后被《小说月报》、《新华文摘》、《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转载。

导语:

白连春笔下出现最多的是农民。他写《逆光劳作》,写《拯救父亲》,都是写农民的日常生活,写他们的忧伤和梦想。他写露宿街头的农民,写当建筑工人的农民,写卖菜的妇女,写捡垃圾的老人与乞讨的孩子,他还写农村的风物和景致。有评论者说,他是那种和泥土、和在泥土上生长的事物有着切近关系的诗人。白连春自己说,我写的东西既不传统,也不现代,也没有什么技巧。那是直接来源于内心深处的一种倾诉。

白连春表示,自己不在乎别人如何称呼他,只在乎写什么,怎么写。他始终把自己定位在“一个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打工者”,“当写作的时候,我不是一个作家,也不是一个诗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白连春看来,文学和宗教一样,好的文字是教人善的,有爱在里面。一篇文章里有无爱,有多少爱,有怎样的爱,可以看出一个作家的水平。爱就如同盐,已经放在菜里了,看不见更摸不着,必须亲口尝才知道。爱放在文字里,会不知不觉改变文字的味道。他说,他的一切文字里面都是有爱的。“我是一个小人物,一个名字注定要被遗忘,一个身体死后注定要腐烂的人。活着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目的是爱着,忍受着,写着,为了报答当初父母生下我,为了对得起将来的死亡。”

我由于从小被父母遗弃,上学后又被老师逼得投江,所以,即使长大了也一直在寻求受。我是一个渴望爱别人也渴望被别人爱的人,无论男人和女人,更无论老人和孩子。然而我生命中最缺的,恰巧也是爱。

自陈天啸先生死后,这个世界再没有人像陈天啸先生一样爱我了。之前,在陈天啸先生之前,这个世界更没有人像陈天啸先生一样爱我。由于陈天啸和我之间的爱很特别,很多时候,我都搞不清楚:陈天啸是不是白连春,或者说,白连春是不是陈天啸?

所以,我总是忍不住怀疑:他的死亡,其实,就是我的死亡。

陈天啸先生,在我的成长岁月,就已经名满泸州城,我爱他也渴望他爱我,我视他为父亲,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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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土生土长的泸州人,我早就听无数人说过:陈天啸先生很怪。

一个故事:陈天啸先生是泸州市最著名的书法家,住在泸州市,但是,泸州市的某极其重要的领导找他要字,他不写。陈天啸先生不是孤傲,不是看不起领导。他其实给很多领导都写过字。为什么其他领导找他要字,他写了呢?

因为这个重要领导不同。这个重要领导为了显示自己有才华,先写好了内容,是一首所谓的诗,要陈天啸先生照着他写的文字抄一遍。

陈天啸先生断然拒绝了。狗屁不通,什么诗嘛?我若写了,非把我父亲气得活过来骂我不可。陈天啸先生后来对我说。

陈天啸先生写书法作品,从来,都是自己写内容。这使他成为书法家之前,先成了诗人。

还有一个故事,形容陈天啸先生怪的。

有一个泸州城里极富裕的商人,找陈天啸先生要字,可能商人的口气大了,遭到了陈天啸先生的拒绝。后来某天,陈天啸先生路过商人的商店门外,竟然看见了自己写的字刻成了金光闪闪的匾,高高地悬挂在商店门上。陈天啸先生气着了,当即叫人把匾取了下来,并留下话,说那个冒他名写字的人的字写得好,要他找他,他不怪他,他真心真意要和他做朋友。这话在街上炸了锅。一传十十传百,当天傍晚,就传到了那个冒陈天啸先生名的人的耳朵里。冒名者晚上就到了陈天啸先生的家,他知道陈天啸先生爱喝酒。一瓶泸州老窖二曲。市价五块钱。陈天啸先生的脸就乐开了花。当时,在泸州城里,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泸州老窖,一点假都没有,很便宜。特曲大曲都不贵,何况二曲?两个人都喝得半醉了,各自说出各自的生日,冒名者高兴了,也忘性了,说,商人找到他,出两千块钱,要他冒陈天啸先生的名给他写一个匾。他一听,两千块,乖乖,他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五百块。二话没说,他就同意了。通过这次喝酒谈话,陈天啸先生意识到了商人是真的喜欢他的字,后来,不到一个星期,他就给商人重新写了,还亲自送到了商人手里,商人要给他五千块钱,他轻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说陈天啸先生怪的故事还有很多。在此,我不一一叙述了。单给你讲我是怎样认识陈天啸先生的,你就知道,我和陈天啸先生一样怪。

这天深夜我睡不着,我又一次被一个泸州城里的女人抛弃了。我坐在长江边,在月亮底下,伤心了很久,伤心够了后感到冷了。一冷就冷得无法忍受了,仿佛整个人间就是一个巨大的冰窟窿,我的心再不找到温暖的火烤烤,说不定就此死了。

这女人和我谈了三年的恋爱,终于嫌我出身农村,又嫌我除了会写诗什么都不会。

在我的生命中,我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被人抛弃了。我身边唯一一直陪着我的亲人只有诗歌。

我摇摇晃晃来到陈天啸先生家。从长江边回家,到我家远,到陈天啸先生家近。在陈天啸先生家楼下,我就看见满城的灯都灭了,只有陈天啸先生家的灯还闪闪亮着,一点没有犹豫,我就敲响了陈天啸先生的家门。要知道他的家很容易。他的职业是历史老师,退休后又一直搞着书法教育工作,既教孩子,又教老人,在泸州街上,你看见一个稍微有点文化的人,一问,准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我敲开了陈天啸先生的家,没等开门的人问你是谁,我就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我先问:你是陈天啸?

是啊,我是陈天啸。这是一个满头花白头发的小个子老头。眼睛很亮。鼻子很长,很挺拔,勾着的,是典型的勾鹰鼻。瘦脸。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胡子也是花白的。

听说你很怪,我想来看看你究竟有多怪。我说。本来,我不想这样说的。本来我想说陈老师你好,我是白连春,很早就想认识你了。我一激动,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我一激动,话就自己从嘴里蹦出来了。我的嘴一张开,说了些什么与我无关。

噢。陈天啸先生愣住了。他想不到,这个世界,竟然有我白连春这样一个如此直截了当的人。

我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了。坐下后,我仍然盯着陈天啸先生看。陈天啸先生个子矮小瘦弱,既是驼背,又是鸡胸。这人还真是长得怪。我心里想。

你究竟是哪个?陈天啸先生见我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主人不请,自己就坐下了。他忍不住问,而且,他的样子,是要生气的样子了。

你先别问我是哪个,一会儿我自然会告诉你。

噢。陈天啸先生又愣住了。

你坐下吧,让我再好好看一看你。我说。像陈天啸先生原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没有你这样看人的。陈天啸先生有些生气了。

因为我不是别个。

你究竟要做啥子?陈天啸先生似乎真的生气了。

我啥子都不做,就是想看看你,因为我听很多人都说你很怪,我就是想知道你究竟有多怪。

现在你看到了?

看到了。

看够了?

没有。

没有?

没有。

你还要想怎样看?

我想每天都来看一看。

噢。陈天啸先生再一次愣住了。

为啥?过了一会儿,陈天啸先生问。

因为我爱你。我回答。

听到我这样的回答,陈天啸先生蹦了一下,后退了一步。他差点儿就摔倒了,如果不是他身后的桌子挡住了他的话。他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可以肯定,我从进门开始,就给了他极大的惊奇,现在,这惊奇,变成了惊喜。

你究竟是哪个啊?

你先别问我是哪个,我说了,一会儿我自然会告诉你。

好吧。

我起身,把不知所措的陈天啸先生拉到沙发上,挨着我坐下了。

我就是想看看你,我说,我想了很久了。

噢。

我爱你,我说,从我知道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爱你了。

噢。

我想要是你是我父亲就好了。

噢。

如果可以,全世界的人,整个人间的人,让我选一个来爱,让我选一个做我的父亲,我就选你,我只选你。

噢。

说到这里,我把背靠在沙发上。我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我仰起头,把目光从陈天啸先生的脸上收了回来。那样子,就像我是个游子,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家,回到了自己最亲爱的父亲身边一样。是的,一瞬间之内,一颗泪水亮晶晶地,自己,就从我的右眼睛的内眼角挤了出来。要知道,刚才,我独自一个,在长江边的月亮底下坐了半天都忍住没有哭。一见到陈天啸先生,我就忍不住泪水啦。我想对陈天啸先生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我轻轻地抓住了他的一只手。右手。当时,他是坐在我的左边的。我把他的右手抓在手里。我用我的两只手,把他的这一只手捧住了。

我再没有说一句话。陈天啸先生也再没有说一句话。时间,似乎,真的停住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到身和心都不再累了,我感到自己已经不再是被人抛弃的人了,我感到脸上的泪水燃烧成钻石了。我轻轻地说:我是白连春。

听到我说我是白连春后,陈天啸先生大声冲里屋喊:老太太!

啥子?一个老太太应声。声音十分亲切,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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